哎呦我去,今儿个这太阳可真够毒的,晒得人脑门子直冒油。江城医药学院门口,一群新生正拖着行李箱往里挤,唯独角落里站着个年轻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服,手里就拎着个破帆布袋,跟周围那些大包小裹的主儿一比,寒酸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人叫张狂,名字挺嚣张,可看那蔫头耷脑的样儿,半点狂劲儿都没有。门卫大爷瞅了他好几眼,心里直嘀咕:这娃儿咋瞅着跟旁人格格不入呢?

“喂,那边那个,对,就你!”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晃悠过来,斜着眼打量张狂,“新来的?哪个系的?”
张狂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跟潭死水似的:“针灸推拿学。”

“针灸?”花衬衫男生噗嗤笑出声,“就你?知道针往哪儿扎不?别把人给扎坏了!”周围几个学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张狂没接话,拎着袋子就往里走。花衬衫觉得没趣,啐了一口:“装什么装,穷酸样。”
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早憋了一肚子火,可张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可不是普通学生。老爷子传的那手医术,说是能起死回生都不为过,要不是家里那口子非逼着他来混个文凭,他才懒得来这儿浪费时间。
报道处排着长队,张狂老老实实站在末尾。前面俩女生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听说了吗?咱学校要来个大人物!”
“啥大人物?”
“就那个……‘校园神医狂少’!我在论坛上看的帖子,说是有个神医要来咱们学校,年纪轻轻医术了得,专治各种疑难杂症,长得还特帅!”
“得了吧,又是瞎传的吧?这年头啥名头都敢起……”
张狂耳朵动了动,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苦笑:这名号咋传开的?他可从来没在外头显摆过。
好不容易排到他,办公桌后头坐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头也不抬:“录取通知书,身份证。”
张狂把材料递过去。女老师扫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抬头仔细打量他:“你就是张狂?”
“嗯。”
女老师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行了,去宿舍吧,3号楼402。”
张狂刚转身,就听见女老师小声跟旁边同事嘀咕:“就他啊?周院长亲自打过招呼的那个……看着也不像啊……”
宿舍是四人间,张狂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床铺已经有人了。靠窗下铺是个胖乎乎的男生,正捧着本《针灸学》啃得眉头紧锁;对面上铺躺着个瘦高个,戴着耳机摇头晃脑;还有一个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胖男生见张狂进来,热情地打招呼:“新室友?我叫王硕,针灸系的。你这是……家里条件不太好吧?”他瞅了眼张狂那寒酸的行李。
张狂点点头,把袋子搁在唯一空着的上铺:“张狂。”
“张狂?这名字霸气!”王硕乐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儿,跟你说个事儿——你听说过‘校园神医狂少’没?论坛上都传疯了,说这人已经到咱们学校了,神龙见首不见尾,指不定就藏在哪个班里头!”
张狂铺床的手顿了顿:“没听说过。”
“我就知道!”王硕一拍大腿,“肯定是瞎编的!要真有那么神的人,早该上新闻了,还用来咱们这儿读书?”
正说着,阳台那位打完电话进来了,是个梳着油头的男生,一身名牌,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他瞥了张狂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新来的?我劝你别把破烂玩意儿堆太多,这屋本来就小。”
张狂没搭理他,继续收拾。油头男生自觉没趣,甩门出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张狂在班里存在感低得可怜。上课总是坐最后一排,不发言不提问,下课就走人,连个朋友都没交上。倒是那“校园神医狂少”的传言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亲眼见过他施针,一针下去,瘫了多年的老太太立马能下地走路;还有人说他背景深不可测,来学校就是为了体验生活。
王硕经常在宿舍里念叨这些八卦,张狂每次都只当没听见。
转机发生在十月底。那天下午,解剖学实验课,大家正围着标本操作,突然“噗通”一声——靠窗那个叫李婷的女生直挺挺倒在地上,脸色青紫,浑身抽搐。
“怎么了这是?”
“快叫老师!”
教室里乱成一团。带课的老师是个年轻讲师,慌慌张张跑过来,一看这场面也傻眼了:“这、这像是癫痫发作……快打120!”
可这儿是郊区,救护车少说得二十分钟才能到。李婷的抽搐越来越厉害,嘴角开始冒白沫,呼吸也弱了下去。
“让让,让让!”油头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蹲下身看了看,故作镇定道,“我高中时学过急救,这时候应该……应该把她头侧过来,防止窒息……”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动李婷,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别动她。”张狂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另一边,声音平静得跟眼前这紧急场面格格不入。
“你干什么?”油头男生瞪眼,“耽误了抢救你负责?”
张狂没理他,伸手翻开李婷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下脉。周围同学都看傻了——这架势,怎么跟老中医似的?
“她这不是癫痫。”张狂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展开,里头整整齐齐排着一排银针,“是急性心源性脑缺血。”
“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学生懂什么……”
油头男生话没说完,就见张狂抽出一根细针,手法快得带出残影,在李婷胸前、颈侧几个位置连下三针。说也奇了,针刚入穴,李婷的抽搐就明显缓了下来,青紫的脸色也开始回润。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张狂又下了两针,李婷的呼吸逐渐平稳,眼皮动了动,居然慢慢睁开了!
“我……我怎么了?”她虚弱地问。
“没事了,躺会儿别动。”张狂说着,开始起针。他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每一针起得又稳又轻。
“我滴个乖乖……”王硕在旁边看得嘴巴都合不拢。
年轻讲师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问:“同、同学,你这是……”
“家里老人教过几手。”张轻描淡写地收起针包,扶李婷坐起来。这时救护车也到了,医护人员检查后连连称奇:“处理得太及时了,再晚几分钟可能就危险了!”
这件事当天就传遍了校园论坛。有人把张狂施针的视频片段发上去,虽然模糊,但那手法明显不是外行。帖子底下炸了锅:
“这手法!绝了!”
“难道他就是……‘校园神医狂少’?”
“不可能吧?就那个闷葫芦张狂?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人不可貌相啊老铁们!”
从那天起,张狂的日子就不太平静了。总有好奇的同学跑来围观,问他是不是真那么神。张狂一概不答,照样上课下课,独来独往。
但名声这东西,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没过两周,系里一位老教授在课堂突然面色苍白,冷汗直冒,捂着胸口说不出话。学生们慌作一团,有人突然喊:“快叫张狂!那个‘校园神医狂少’!”
张狂被从隔壁教室喊来,一看教授情况,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让教授平躺,解开衣领,这次没掏银针,而是双手在教授胸前几个位置快速按压、推拿。手法看着简单,可每一下都像是带着某种节奏,不到五分钟,教授长出一口气,脸色缓了过来。
“急性心绞痛。”张狂对赶来的校医说,“已经暂时稳住了,得送医院详细检查。”
老教授拉着张狂的手,嘴唇哆嗦着:“孩子……谢谢……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张狂只是摇头。
两件事加在一起,“校园神医狂少”这名号算是彻底扣在张狂头上了。论坛里开始有人深扒他的背景,可扒来扒去,只扒出他是个普通家庭出身,还是夏家的上门女婿——这身份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油头男生在宿舍里再也不嘚瑟了,见着张狂就跟老鼠见猫似的。王硕倒是兴奋得不行,整天缠着张狂问东问西:“哥们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校园神医狂少’?论坛上都说你能起死回生,真的假的?”
张狂被问烦了,终于回了句:“哪有什么神医,都是瞎传的。治病救人,不过是尽力而为。”
这话说得轻巧,可王硕心里门儿清——那张狂下针时的从容劲儿,那诊断时的果断语气,绝对不是“尽力而为”那么简单。
十一月初,学校组织义诊活动,去郊区农村给老人看病。张狂本来不想去,可辅导员亲自点名,说他“有特长,应该多做贡献”,只好跟着去了。
村里条件简陋,就在村委会摆了几张桌子。来的大多是老人,各种慢性病:高血压、关节炎、老胃病……学生们量量血压、发发药,倒也忙得过来。
快中午时,外头突然闹哄哄的,几个人抬着个门板冲进来,上头躺着个老太太,脸色蜡黄,气息微弱。
“大夫!快看看我娘!突然就昏过去了!”一个中年汉子急得满头大汗。
带队的老师上前检查,脸色凝重:“脉搏很弱,可能是脑溢血……得赶紧送县医院!”
“来不及啊!”汉子带着哭腔,“到县里得一个多小时,这路还颠……”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可谁也不敢动。这情况,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让我看看。”
张狂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这小子前两次的表现,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
张狂蹲下身,翻开老太太眼皮,又把了脉,沉吟片刻:“不是脑溢血,是痰迷心窍,加上气虚血瘀。”
“能治吗?”汉子急切地问。
张狂没答话,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针具。这次他下针更慢,每一针都捻转良久,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周围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十五分钟,整整十五分钟,张狂起针时,手都有些发颤。而就在最后一针起出的瞬间,老太太喉咙里“咕噜”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睛慢慢睁开了。
“娘!”汉子扑过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太太虚弱地眨眨眼,居然说了句:“我……饿了……”
全场哗然。几个村里的老人激动得直抹眼泪:“神医啊!这是真神医!”
带队老师看着张狂,眼神复杂:“张狂同学,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张狂只是摇摇头,走到旁边洗手。王硕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儿,这下你跑不掉了,‘校园神医狂少’这招牌,算是彻底坐实了。”
张狂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番施针,几乎耗尽了心力。他想起老爷子当年的话:“医术这东西,用好了救人,用不好害人。名声越大,担子越重。”
回校的大巴上,同学们看张狂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崇拜,有好奇,也有那么点敬畏。张狂靠着车窗,看着外头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校园生活,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没后悔。老爷子传他这身本事时说过:“该出手时就出手,别想那么多。”是啊,治病救人,想那么多干嘛?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金色。张狂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同学们兴奋的议论声,还有那句越来越响的称号——“校园神医狂少”。
这名头听着挺唬人,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会看病的普通学生罢了。他这么想着,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