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最近总说我像是“中了邪”,整天对着手机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眼眶泛红。她抢过我手机一看,屏幕上正好是那句:“阿妍,别回头,一直往前走,永远都别回头。”-3 她翻了个白眼:“又是傅慎行?你说你,一边骂他不是个东西,一边把这小说翻来覆去看,图啥啊?”
图啥呢?我也说不上来。傅慎行这个人啊,哦不对,最开始他叫沈知节,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心狠手辣-2。后来他顶替了那个得了绝症、愿意替他死的同父异母兄弟,成了傅氏集团的傅慎行-2。这身份一换,就从亡命徒变成了西装革履的“人上人”,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泥泞里打滚、信奉弱肉强食的沈知节。他对女主何妍做的事,真真是“犯了半部刑法”-10,监视、诬陷、伤害她的家人,用最不堪的手段把她拖进地狱-3。按道理,这种角色就该被骂得狗血淋头,结局大快人心才对。
可邪门就邪门在,看着看着他那些精心算计的报复,我心底偶尔会冒出一丝不该有的凉气。不是同情他,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恐惧。我们普通人心里,难道就完全没有一点点见不得光的、想要掠夺和占有的阴暗念头吗?傅慎行只是把这些念头放大了一万倍,并且毫无顾忌地去做了。他后来爱上何妍,爱得卑微,爱得连命和毕生经营的事业都能双手奉上,作为她扳倒自己的筹码-4。这种极致的扭曲和极致的奉献搅和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毁灭性的魅力,像看一场盛大的火灾,明知危险,却挪不开眼。
所以当林浩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眩晕感。他不是傅慎行,没那个本事和狠劲,但他那种“我对你好你就得接受”的霸道,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让你觉得自己“不知好歹”的冷言冷语,都让我想起小说里某些窒息的片段。我一边感到不适,一边又给自己洗脑:他这是在乎我,他性格就这样,直来直去。甚至,我鬼使神差地为他找补——你看傅慎行那么坏的一个人,最后不也懂得爱了吗?人是不是都有变好的可能?
直到那个周末,我和林浩又因为一点小事吵崩了。他摔门走后,我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第N次点开《掌中之物》的结局。傅慎行在留给何妍的信里写:“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一夜我们的开始不是那般不堪,该有多好。”-3 这句话我以前读,只觉得是渣男事后的廉价忏悔。可那一刻,我盯着“开始”两个字,脑子里像过电一样。
一切的错,真的就是从那个不堪的开始注定的。沈知节和何妍的初遇,是犯罪与受害,是掠夺与绝望-3。之后无论他后期表现出多少深情,付出多大代价,这个底色都洗不白。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缠,用书里的话说,“开始是错,纠缠是错,什么都是错,怎样做都是错”-3。我突然悟了,作者鲜橙费这么大劲刻画一个深情反派,根本不是要让我们原谅或沉溺,她是在做一个残酷的实验:看,即使一个恶棍为你低到尘埃里,掏出他仅有的一颗真心,但那真心是长在荆棘上的,靠近只会让你遍体鳞伤。她是在用傅慎行这个角色,狠狠地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告诉读者,不要从伤害你的人身上寻找爱,那不是爱,那是驯化与操控-6-10。
那我呢?我和林浩的“开始”,虽然没那么多戏剧性,但也充满了我的勉强和不情愿。我一直在用“他以后会改的”、“他本质不坏”来粉饰这段关系的基础裂缝。这不就是在为自己可能遭遇的“斯德哥尔摩”提前铺路吗?幻想一个糟糕的开始能通往美好的结局。
想通这一点,我忽然觉得特别没劲,不是对小说,是对我自己。我关上手机,没再回复林浩后来发来的、带着某种施舍意味的求和信息。傅慎行这个纸片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我现实的情感困局里砸开了一道缝。他让我看清,沉迷于一个虚构复杂人物的悲剧性,有时候可能是对现实中自身软弱的逃避和美化。我们讨论他能否学会爱-7,为他后期的深情唏嘘,甚至有人幻想他能有重来的机会-6,或许都是因为在现实里,我们太容易给那些“糟糕的开始”找借口,太渴望见证“浪子回头”的奇迹。
故事的何妍没有回头,她走向了光明的、没有傅慎行的未来-3。合上书,我也该走出自己那点扭扭捏捏的困境了。傅慎行教会我的最重要一课,不是关于爱的复杂性,而是关于选择的清醒:有些路,从一开始就不该走;有些人,从第一眼觉得不舒服时,就该果断地让他“滚犊子”。这,大概就是这个“背负半本刑法的男人”-10,留给像我这样的普通读者,最实在的一点点“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