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陈蹲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四万块一瓶的药,俺就是把老家房子卖了,也撑不过半年啊-9。走廊那头传来清创室里的惨叫,一声声的,像钝刀子割俺的心。那里面是吕受益,一个病友,也是第一个跟俺说“有条活路”的人。
他当时戴着三层口罩,眼神里有点光,神秘兮兮地跟俺讲:“知道不?有个人,能从印度弄来一样的药,就卖几千。”俺那时候不信,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可眼瞅着正版药瓶越来越空,家底越来越薄,俺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后来俺才知道,那个人叫程勇,开的不是什么正经大药房,就是个卖印度神油的小店-7。他一开始干这个,跟俺们这些等死的人差不多,也是被钱逼的——老爹躺在医院等着手术,前妻要带着儿子出国,他那小店连房租都交不起-1。所以,当他开始往国内倒腾那种叫“格列宁”的印度药时,谁心里都明镜似的:他为的是钱,俺们为的是命。这是一场最现实的交易,各取所需-5。

这就是俺第一次真切地听说《我不是药神》里那个故事的原型。电影把这种绝望和挣扎拍出来了,但俺觉得,它真正戳人的,是拍出了那份最开始并不光彩的、赤裸裸的求生与谋利。它没把程勇捧成个天生英雄,他就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人,这反而让俺们这些普通人觉得,真实。
药来了,日子好像真的见了点光亮。吕受益摘了口罩,时不时还递给俺们橘子吃,说补充维生素-1。程勇带着几个“合伙人”——一个为救女儿跳钢管舞的妈,一个偷药救人的黄毛小子,一个会说英语的牧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俺们这群被社会快忘了的人,突然有了个秘密的集散地,空气里不再是纯粹的消毒水味儿和绝望,多了点活泛气儿。

可好景不长。程勇突然就收手不干了。他说他怕了,不想坐牢。他把代理权甩给了另一个真正的假药贩子。那天,吕受益的眼神一下子又暗了下去,那三层口罩,他又默默地戴上了-1。俺的心也跟着沉了底。没了便宜的药,那个假药贩子把价又涨了上去,俺们再一次被扔回深渊。后来俺才懂,电影《我不是药神》里这个转折,讲的不是背叛,而是一个小人物在“活着”和“冒险”之间最本能的选择。他最初想摆脱的“穷病”,刚刚治好一点,法律的铡刀就悬到了头顶,他退了,这才是人性-5。
再后来,吕受益没了。他没能听到儿子喊一声爸爸,在病痛的折磨下自己走了-1。俺去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个曾经给俺橘子的兄弟,瘦得没了人形。俺不知道程勇去看他时是啥心情,但俺知道,就是从那时候起,事情不一样了。
程勇又回来了。这次,他卖药不是为了发财,他卖五百,自己往里贴钱。他说,就当是还给他们的。黄毛为了护着他和药,被大货车撞死了,那个愣头青,才二十岁,他有什么罪,他就是想活命啊!-1程勇在派出所里吼得撕心裂肺。那一刻,他不再是个药贩子,他成了俺们这群人心里的一尊泥菩萨。
俺永远忘不了他被警察带走的那天。路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俺们这样的白血病人。他坐在囚车里,看着窗外。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一个,两个,成百上千个……俺们纷纷摘下了口罩-1。戴着口罩,是因为病,因为怕被人瞧不起,因为要在这个世界面前遮住脆弱的模样。但对着他,俺们不想藏了。俺要把这张枯瘦的、被病折磨的脸给他看清楚,让他知道,他救的是谁。警车缓缓开过,像一场沉默的送行。俺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啥。
后来俺在电影院里看《我不是药神》,哭得老脸纵横。它把这一切都浓缩在了光影里。这部电影啊,它最大的功德,不是塑造了一个神,而是记录了一群人如何把一个人,一点点地“逼”成了他们心中的神。而这个人,用自己的代价,换来了更多人活着的希望,甚至推动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变-8。电影结尾说,程勇被提前释放,格列宁进了医保。俺知道,这是电影留给人的一丝暖意。在现实里,俺们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找陆勇(电影原型)买药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能吃得起正规的药了-5。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俺坐在位置上,好久没动。俺想起了程勇在电影里说的:“我相信今后会越来越好的。”-5 是的,会好的。这部电影,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俺们曾经最黑暗的岁月,让无数像俺一样的普通人相信,活着,努力地活着,看见彼此,守望相助,这本身就是在创造平凡人世间的点点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