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不订了。”
沈清辞将烫金订婚请柬撕成两半，碎片落在红木桌上，像两瓣枯萎的玫瑰。
对面的男人愣住了。
程衍之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那个她曾经痴迷了十年的温柔笑容：“辞辞，别闹。下周就是我们订婚宴，请柬都发出去了。”
别闹。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她乖乖闭嘴，乖乖放弃保研，乖乖掏空父母留给她的三百万遗产给他创业，乖乖在怀孕三个月时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司资金。
她在狱中收到父母因她气绝身亡的消息时，咬碎了一颗牙。
那颗牙的碎渣混着血吞进喉咙，她在监房里发了一夜的烧，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三年前——回到程衍之第一次向她求婚的那个夜晚。
“我没闹。”沈清辞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程衍之，你上个月背着我联系了许氏资本的许若薇，拿我做的商业计划书去拉投资，对吗？”
程衍之的笑容僵住。
那份计划书，是她花了三个月调研、建模、反复推演的心血。上一世，她傻傻地把一切都给了他，换来的却是他在融资成功后说：“沈清辞，你除了会写几页PPT，还会什么？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我。”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问。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拿起包，转身离开包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
身后传来程衍之追出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低嗓音的威胁：“沈清辞，你手里的股份协议还没签，你以为离了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个她曾经愿意为他去死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算计和薄凉。原来他的温柔从来都是精准投放的诱饵，而她上一世，是那条咬钩咬得最死的鱼。
“程衍之，三天后许氏资本的内部评审会上，我会亲自向许总展示那份商业计划书的完整版——包括你没见过的核心技术附录。”她笑了笑，“你说，许若薇会选你这个剽窃者，还是选原创作者？”
程衍之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清辞转身走出酒店，初秋的风灌进领口，她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眼眶发酸但没让泪落下来。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听到程衍之和许若薇订婚的消息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手机震动，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辞辞，妈妈把老房子的抵押手续办好了，钱明天就能到账，够衍之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了。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沈清辞手指发抖，立刻拨了过去：“妈，房子不要抵押。”
电话那头母亲愣住：“可是衍之说——”
“程衍之的话，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信。”她咬住嘴唇，“妈，你女儿差点把你和爸后半辈子都搭进去。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信我一次。”
挂了电话，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顾”的号码。
上一世，这个人曾在她的葬礼上出现——不，上一世的沈清辞死在狱中，没有葬礼，只有一张火化通知单。但她重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程衍之公司被做空、股价崩盘的新闻，收购方正是顾氏资本。
顾晏辰，程衍之商业上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试图调查真相的人。
她拨出电话，三声后接通。
“顾总，我是沈清辞。有一份能让你在三年内垄断长三角新能源市场的商业计划书，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小姐，我认识你。程衍之的前女友？”
“不。”沈清辞说，“我是他未来的掘墓人。”
挂断电话，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保研复试确认点的地址。
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时，导师周明远在电话里叹了很长一口气，说：“清辞，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别为了任何人荒废自己。”
她荒废了。换来三年有期徒刑，和父母双亡。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江面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沈清辞摇下车窗，风吹得她眼眶生疼。
手机再次震动，是闺蜜林知意发来的消息：“辞辞，衍之哥说你今天突然发脾气走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别太任性了，衍之哥为了你们的订婚准备了很久呢。”
沈清辞盯着这条消息，冷笑出声。
林知意，她上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程衍之订婚宴上站在他身边的女人。那场“挪用公款”的举报，就是林知意拿着她签过字的转账单交给经侦的。
而她签字的时候，林知意抱着她的胳膊说：“辞辞，衍之哥说走个账，很快就还回来了，你帮帮他嘛。”
她帮了。帮到自己家破人亡。
沈清辞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林知意。
出租车停在大学门口，她下车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明远正站在教学楼前，看见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沈清辞，我就知道你会来。”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保研确认书，签了吧。”
她点头，接过笔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上一世，她撕了这份确认书。这一世，她要一笔一笔，把自己失去的所有东西，都拿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程衍之发来一条长消息，大意是“我错了，我们好好谈谈”，最后一句写着：“辞辞，你离开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相信我。”
沈清辞在保研确认书上签下名字，然后回复了程衍之最后一条消息：
“程衍之，三天后见。”
她按下发送键的同时，将程衍之和林知意的所有联系方式永久拉黑。
身后，教学楼的钟敲响了整点，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而她还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签下保研确认书的同一时刻，顾氏资本总部顶楼的办公室里，顾晏辰放下她的商业计划书复印件，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沈清辞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和行程。另外，帮我约许若薇，我要提前知道她在评审会上的所有底牌。”
他合上计划书，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核心技术附录：仅限沈清辞本人展示”。
顾晏辰靠进椅背，想起那个女孩在电话里的声音：冷静，克制，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像是死过一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