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过是个九品杂灵根，能嫁给我已是天大的福分。”
谢渊说这话时，正站在凌霄殿的偏殿里，手里捏着一枚青玉簪，那是上一世我为他跪求三天三夜才得来的洗髓丹换的。
我盯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胸腔里翻涌着上一世临死前的记忆——他亲手将我的灵根抽出来，换给了他那位“白月光”师妹，而我被扔进妖兽深渊，尸骨无存。
彼时，我娘跪在他脚下磕头求饶，被他一道掌风震碎了心脉。
彼时，我爹用毕生修为护我魂魄，被他废去丹田，沦为废人。
彼时，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三个月。
“苏晚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谢渊皱起眉，语气里是不耐烦的施舍，“这簪子是瑶光师妹挑的，她说配你正好。你要是不喜欢——”
“我不嫁了。”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谢渊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你说什么？”
“我说，这门婚事，作废。”我从袖中抽出那张订婚契约，在指尖翻转了一下，“上一世我瞎了眼，这一世，你谢渊还不配。”
他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毕竟在他记忆里，我苏晚宁就是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九品小仙，为了他能跪遍整个仙界，连瑶光那只绿茶养的灵宠都敢对我呼来喝去。
“苏晚宁，你疯了？”谢渊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眼神凌厉，“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看在你爹是药王谷谷主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娶一个九品杂灵根？”
我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句话骗了一辈子，以为他肯娶我是因为爱，结果不过是为了我爹的药王谷和那枚九转还魂丹。
“那正好。”我拍开他的手，“我爹的药王谷，你一分也别想得到。”
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渊阴冷的声音：“你会后悔的。出了这个门，仙界没人敢要你。”
我没回头。
走出凌霄殿的那一刻，天光刺目，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重生了。
回到三百年前，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上一世，我是药王谷谷主之女，天生九品杂灵根，在天才遍地、仙品为尊的仙界，我就是个笑话。偏偏我眼瞎心盲，爱上了凌霄宗首席弟子谢渊，倾尽所有助他登上宗主之位，最后却被抽灵根、灭满门。
这一世，我不要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九品小仙。
我要让所有负我之人，血债血偿。
回到药王谷时，我娘正在院子里熬药。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宁儿？你不是说要在凌霄宗住几天？”
我冲过去抱住她，眼泪终于没忍住。
上一世，我娘为了救我，被谢渊一掌震碎心脉。她死的时候还紧紧攥着我的手，说“娘不疼，宁儿别哭”。
“怎么了这是？”我娘慌了，伸手摸我的额头，“谢渊欺负你了？”
“没有。”我擦了擦眼泪，抓住她的手，“娘，爹在哪？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爹苏万象是药王谷谷主，仙界排名前三的炼丹师。上一世，他为了帮我救谢渊，耗尽三百年修为炼制九转还魂丹，最后被谢渊废去丹田，郁郁而终。
找到他时，他正在丹房里研究新丹方。
“爹，谢渊要夺药王谷。”
我开门见山。
苏万象手里的丹炉差点炸了：“你说什么？”
我把上一世的经历编成了“偶然听到的秘密”，告诉爹娘谢渊和瑶光的计划——娶我，夺药王谷，抽我灵根给瑶光，再将药王谷上下斩尽杀绝。
“岂有此理！”苏万象一掌拍碎丹炉，“我药王谷世代炼丹救人，他凌霄宗竟敢——”
“爹，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冷静地说，“谢渊三个月后会来提亲，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我娘问。
“第一，将药王谷所有珍贵药材转移，换成假库存。”我一条一条列出，“第二，爹你从今日起对外宣称闭关，任何人求丹都不见。第三——”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要去九幽秘境。”
苏万象脸色骤变：“不行！九幽秘境九死一生，你一个九品杂灵根进去就是送死！”
“爹。”我看着他的眼睛，“九幽秘境里有一株万年轮回草，能重塑灵根。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一世，我必须去。”
这是重生最大的信息差。
上一世，谢渊的师弟顾长渊就是进了九幽秘境，得到了轮回草，从五品灵根直接跃升为一品天灵根，成为仙界第一人。而谢渊为了抢夺轮回草，不惜勾结魔道，害死了顾长渊。
这一世，轮回草，我要定了。
三天后，我瞒着爹娘，独自离开了药王谷。
九幽秘境在仙界最北端的幽冥渊，每百年开启一次，恰好在七天后。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进去。
刚到幽冥渊外围，我就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正抬头看着秘境入口的禁制。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
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顾长渊。
仙界第一天才，谢渊的死对头。
上一世，他死在谢渊的阴谋下，死前曾传音给我一句话：“苏晚宁，你被骗了。”
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他早就知道谢渊的真面目。
“顾道友。”我主动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漠：“你认识我？”
“仙界谁不认识顾道友？”我笑了笑，“五品灵根，年仅三百岁就突破化神期，凌霄宗上下除了宗主，就数你修为最高。”
他没接话，只是瞥了一眼我腰间挂着的九品仙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九品杂灵根，来九幽秘境，确实像找死。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我主动说。
“与我无关。”
好冷的一个人。
但我上一世就知道，顾长渊外冷内热，面冷心善。谢渊是表面温柔、内里阴毒，而他恰恰相反。
“我想跟你合作。”我直接说，“我知道九幽秘境里的地图，知道哪里有轮回草，也知道哪里有必死的陷阱。你带我进去，我帮你拿到轮回草。”
顾长渊终于正视我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你也是重生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也是？”我下意识反问。
他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谢渊派你来试探我？”他问。
“谢渊？”我冷笑，“我是来要他命的人。”
沉默片刻，顾长渊点了点头：“三天后，秘境入口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上一世，顾长渊死在谢渊手上，是因为他不知道谢渊的真面目。这一世，如果我和他联手……
三天后，九幽秘境开启。
我准时出现在入口处，顾长渊已经在了。不只是他，还有几十个各宗门的弟子，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谢渊和他的白月光瑶光。
谢渊看见我，脸色一沉：“苏晚宁？你来这里做什么？”
瑶光挽着谢渊的胳膊，柔声道：“师姐，这里很危险的，你九品灵根进去怕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不配。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药王谷那个九品废物？她也敢来九幽秘境？”
“八成是追着谢师兄来的吧，真够死皮赖脸的。”
“听说她之前主动退婚了？脑子有问题吧，谢师兄肯娶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上一世，这些话我听了一辈子，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心口。这一世，我只当他们是狗叫。
“苏姑娘。”顾长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过来。”
全场寂静。
顾长渊主动叫一个人过去？那个从不跟任何人亲近的顾长渊？
谢渊的脸色变了。
我走到顾长渊身边，他抬手在我面前画了一道符，金光没入我的眉心。
“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护身灵符，”他淡淡地说，声音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可挡化神期全力一击。你跟我走，没人敢动你。”
瑶光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渊的拳头捏得咔咔响。
周围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仙界第一天才顾长渊，居然主动护着一个九品废物？
我抬头看了顾长渊一眼，他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他耳尖微微泛红。
秘境开启的瞬间，我压低声音说：“谢谢。”
他没说话，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冲进了秘境。
身后传来谢渊暴怒的声音：“追！给我追！”
九幽秘境里，瘴气弥漫，妖兽横行。
顾长渊护着我在密林中穿行，我凭着上一世的记忆，精准地避开所有陷阱和妖兽巢穴。
“左转，前面有噬魂蜂群。”
“右拐，那个水潭里有七阶妖兽。”
“停下，前面是幻阵。”
顾长渊一一照做，一句废话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我们到了秘境最深处的一处洞府。洞府门口有一株通体漆黑的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轮回草。
“拿到了。”顾长渊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轮回草连根拔起，放进玉盒里。
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不愧是顾师兄，这么快就找到了轮回草。”
谢渊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跟着瑶光和十几个凌霄宗弟子。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眼里全是杀意。
“谢渊。”顾长渊挡在我身前，“你要抢？”
“抢？”谢渊笑了，“轮回草本就是无主之物，有能者居之。顾师兄，你一个人带着个累赘，确定能打得过我们十几个？”
瑶光柔声道：“师姐，你劝劝顾师兄吧，别为了你丢了性命。”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上一世的记忆疯狂涌上来——就是她，假装温柔体贴，背地里给谢渊出主意抽我的灵根；就是她，在我被扔进深渊之前，踩着我手指笑着说“你一个九品废物，配得上谢师兄吗”。
“瑶光。”我开口了。
她愣了一下：“嗯？”
“上一世，你踩我手指的时候，说我的灵根正好配你的体质。”我笑了笑，“这一世，你的灵根，我也看上了。”
瑶光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胡话？”
谢渊皱起眉：“苏晚宁，你是不是被瘴气毒傻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我：“吃了。”
我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下一秒，体内灵根剧烈震荡，九品杂灵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着，疼得我浑身发抖。但我咬着牙忍住，一声不吭。
谢渊脸色骤变：“你给她吃了什么？！”
顾长渊平静地说：“轮回草的主根，配合万年寒冰髓炼制的破灵丹。九品杂灵根会被彻底摧毁，然后在轮回草的药力下重塑。”
“你疯了！”谢渊暴怒，“轮回草的主根能重塑灵根，但成功率不到一成！她一个九品废物，必死无疑！”
顾长渊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我疼得眼前发黑，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
上一世，我死过一次了。这一世，我不怕再死一次。
体内灵根断裂的剧痛一波接一波，我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人一寸寸捏碎，又一点点接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疼痛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灵力。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丹田里的灵根从原本灰扑扑的九品，变成了——
一品天灵根。
全场死寂。
瑶光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不可能……这不可能……”
谢渊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周围的凌霄宗弟子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品天灵根，整个仙界数百年来只出过一个——顾长渊。
而现在，有了第二个。
我缓缓站起来，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谢渊，”我说，“你说我是九品废物，不配嫁你。”
我抬手，一道金色的灵力凝聚在掌心，比他的化神期灵力还要纯粹浓郁。
“现在，你配不上我了。”
谢渊的脸黑得像锅底。
瑶光尖叫起来：“杀了她！她一定是用了邪术！九品废物不可能变成一品天灵根！”
十几个凌霄宗弟子拔出剑，朝我冲过来。
我没动。
顾长渊动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浪横扫而出，十几个弟子全部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吐血不止。
谢渊拔剑冲上来，剑光凌厉，直刺我咽喉。
顾长渊挡在我面前，一掌拍飞了他的剑。
“谢渊，”顾长渊冷声道，“轮回草已经被我炼成丹药给她吃了，你抢不到了。而且——她现在是我药王谷的人，你动她一根头发，就是与我为敌。”
药王谷？
我愣了一下，看向顾长渊。
他传音给我：“你爹已经将药王谷谷主之位传给我了。你退婚那天，他来找过我。”
我眼眶一热。
原来爹早就知道了。
谢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苏晚宁，你别得意。一品天灵根又怎样？没有宗门要你，你依旧是废物。”
“谁说没有宗门要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金袍的修士。
太虚宗宗主，姜太虚。
仙界第一宗门，太虚宗，从不收外人的太虚宗。
姜太虚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满意地点头：“一品天灵根，根骨清奇，心性坚韧。苏晚宁，你可愿拜入我太虚宗门下？”
我深吸一口气，跪下：“弟子愿意。”
姜太虚哈哈大笑，亲手扶起我，然后看向谢渊，眼神骤然冷厉：“谢渊，凌霄宗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的事，我已经查实了。三个月后，仙盟大会上，你和你师父，等着受审吧。”
谢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瑶光直接瘫倒在地。
我站在顾长渊身边，看着他。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耳尖又红了。
“走吧，”他说，“回药王谷，你爹娘在等你。”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洞府。
身后传来谢渊凄厉的嘶吼：“苏晚宁！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的仙盟大会上，不放过他的人，是我。
九幽秘境的天光破云而出，照在我和顾长渊身上。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我其实就在深渊边上。”
我愣住了。
“我来晚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来得及护住你的一缕残魂，放进轮回盘里。”
“所以……是你让我重生的？”
他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原来上一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人一直在暗中护着我。
这一世，换我来护着他了。
“顾长渊！”我喊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仙盟大会上，我要让谢渊和瑶光身败名裂，你帮不帮我？”
他转过身来，阳光下，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