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吧,开起车来有点倔,就爱听那引擎呜呜的低吼,觉得车速快起来,窗外的风唰唰往后跑,心里头的什么烦闷都像被刮跑了似的。可这爱好有个顶头疼的伴儿——跑长途的时候,肚子里那点儿馋虫跟方向盘较劲。服务区那些吃食,哎呦,不是油腻得糊嗓子,就是干巴得咽不下,踩油门的痛快劲儿全让一顿不对付的饭给败光了。

上礼拜,非得赶回老家办急事。上了高速,脚底下不由自主就重了,车子嗖嗖地往前窜,车速快是快,可还没到一半路程,胃里就开始空落落地敲小鼓。正琢磨着下一个服务区是不是还得忍着,副驾上的堂哥阿旺,一个从小嘴就刁的主儿,慢悠悠从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袋。“别瞅了,指望服务站那玩意儿,不如指望我。”他咧着嘴笑。

袋口一开,嗬!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点儿说不清的香料味儿,猛地就冲进车里,愣是把空调风那点味儿全给盖了。那香味儿也怪,窜是窜,可一点儿不冲脑门子,反倒勾得人肚子里更慌了。阿旺掏出来几个还温乎的烙饼,又拿出个密封盒,里头码着酱红色、油亮亮的肉块,看着就扎实。“自家卤的,路上顶饿。”

我也顾不上客气,趁着进隧道的功夫,飞快塞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可真叫一个……绝了!肉炖得是透透的,牙一碰就松散开,可奇就奇在,它一点儿不柴不塞牙。浓郁的卤香、肉香满满当当裹了一嘴,最神的是,明明看着油润光亮,吃下去却半点不腻喉咙。往常吃几口大肉就得找水喝,这个不会,香是真香,咽下去肠胃却舒舒服服,还带着点回味。我一边盯着前路保持车速快跑,一边含糊地夸:“旺,你这手艺,神仙来了也得摔跟头!”

阿旺一脸得意:“慢火咕嘟了小半天,肥油早逼出去了,用的料也寻常,就是多换了两次水,加了点自个儿晒的陈皮。晓得你们这些开快车的,图痛快,更图个吃了舒坦,不清清爽爽的,哪能对得起你这脚底板下的功夫?” 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了。车速快,是为了省时间,是为了早点到,可不是为了在路上遭罪。这肉香而不腻,正好治了又快又饿又怕腻的毛病,简直是给方向盘加了份动力。

后半程,车里安安静静,就我俩啃饼吃肉的满足叹息。车窗关着,那肉香悠悠地飘着,不散,也不闷,成了这段赶路时光最好的注脚。眼瞅着老家路牌越来越近,我忽然觉着,这趟紧赶慢赶的路,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吃食,竟有了点不一样的滋味。你说这人呐,追求个速度与效率,可到头来,最能熨帖人心的,还是这一口实实在在、香而不腻的好味道。它让你在奔波里稳下来,知道赶路是为了到达,而路上,未必全是将就。

自打那天起,我车上小冰箱的常客就换了。还是喜欢开快车,风驰电掣的感觉没变,但心里踏实了。因为知道无论开到哪儿,只要想起那盒子肉,就晓得“快”和“好”能凑到一块儿。真正的舒坦,不就是像这样么?油门你敢踩到底,肚子里有股香而不腻的踏实劲儿托着你,那才叫一个痛快淋漓,前路风景都好看了三分。这道理,跟过日子似的,光图快容易飘,得有点厚实却不腻人的底子撑着,跑起来才稳当,才长远。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