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去相亲了。”

宋禾把手机屏幕按灭,上面还停留在母亲发来的第九条语音消息。她知道那条语音里会是什么——无非是“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她听了二十八年,早就能倒背如流。

前世她也曾拒绝过。

后来母亲哭着说心脏疼,说养她这么大不容易,说自己活不了几年了。她心软了,嫁给了那个母亲千挑万选的男人。婚后三年,她被家暴七次,每次想离婚,母亲都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离了婚妈的脸往哪搁”。最后一次,她被丈夫推下楼梯,摔断了脊椎,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母亲来看了她一次。不是来带她走,是来求她回去:“你再忍忍,他答应会改的。”

她没有忍。

因为那一周之后,母亲打电话来,说弟弟要结婚,彩礼还差三十万,让她想办法。她的“办法”,是跪着求丈夫借钱。丈夫把钱甩在她脸上,笑着说:“让你妈打个欠条,写你弟的名字。”

她打了那个电话。母亲沉默了很久,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那天夜里,她从医院窗户跳了下去。

再睁开眼,她回到了二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手机里母亲发来的相亲对象资料还热乎着,微信上弟弟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姐,我看上一双鞋,三千多,给我转点钱呗。”

宋禾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来。

她没有拉黑任何人。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血里——母亲的软刀子,弟弟的无底洞,那个所谓“好男人”的伪善面具。前世她用一辈子学会了一件事:听话,是这世上最毒的毒药。

她把相亲资料删了,把弟弟的聊天框滑走,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写的是:查母亲名下所有房产。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母亲口口声声说“家里穷供不起你读研”,转头就给弟弟全款买了房。她工作五年,每个月上交一半工资,母亲说都存着给她当嫁妆。嫁妆没见到,弟弟的奥迪倒是开上了。

第二行写的是:联系律师,确认赡养费的法律底线。

前世她每个月给母亲转八千,母亲还说不够。她节衣缩食,冬天舍不得开空调,感冒了扛着不去医院。弟弟打游戏充皮肤一单就两千,母亲说“男孩子要富养”。

第三行写的是:去那家医院,找那个医生。

前世她跳楼前,是急诊科一个年轻医生拉住了她。她没记住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白大褂上沾了她的血。他说了一句话:“你死了,他们连你的尸体都不会放过。”

她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说得对。

宋禾从回忆里抽身,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公司HR:“王姐,我之前申请的外派名额,现在还能去吗?”前世她为了“离父母近一点”,放弃了这次外派。那是她职业生涯唯一一次晋升机会。

第二个电话打给银行,冻结了所有和母亲共管的账户。

第三个电话,她犹豫了三秒,拨给了前世那个相亲对象。

“张先生,明天的饭局取消吧。原因?我不需要男人来定义我的价值。再见。”

挂断电话,她发现母亲的消息已经炸了。从“你怎么不回消息”到“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到“我白养你了”,语气一路升级,最后一条语音长达六十秒。

宋禾没点开。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二十八岁,重活一次,她终于学会了一件事:不听话,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听话。

手机震动了十七次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宋禾喝完最后一口茶,在备忘录里继续写。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查母亲名下的房产,查弟弟的债务,查前世那个丈夫现在在哪里——她要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把所有的坑都填平,把所有的刀都收好。

这一次,她不欠任何人。

楼下有车鸣笛,远处有小孩在笑。她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前世从不敢穿的红色大衣,对着镜子慢慢穿上。

好看极了。

她拿起包,走出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