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把红本摔在顾深脸上。
“签字。别废话。”

他捏着离婚协议,指节泛白,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鸷。上一世,我在这个男人的温柔陷阱里熬了五年,掏空家底帮他创业,最后换来他搂着白月光说“宋清晚?不过是个免费投资人”。
那一世,我死在三十岁生日那天,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是他发来的——公司清盘通知,法人代表写的是我的名字。

重生后第一件事,离婚。
“清晚,你冷静点。”顾深声音还带着惯常的温润,伸手想碰我肩膀,“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顾总。”我后退一步,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你上个月挪用公司三百万给你初恋买画室的转账记录,我已经发到董事会邮箱了。五分钟内,要么签字,要么等经侦找你喝茶。”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我拿起离婚证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宋清晚,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上一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睡熟的时候捅死你。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在顾深死对头陆砚舟的公司里做到了市场总监。
没人知道我的底牌——重生带来的信息差,足够我在每个关键节点精准截胡。顾深谈下的供应商,我提前一周签独家;他筹备半年的发布会,我让陆砚舟抢先推出同款产品,连PPT配色都一样。
他疯了一样查内鬼,查不到。
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内鬼。我是他上一世亲手磨出来的刀,这一世换了个握刀的人。
“宋总监,顾深约你今晚吃饭。”助理推门进来,眼神暧昧,“他说是……叙旧。”
我看了眼日历。十二月十七号,上一世顾深就是在这天拿到了关键融资,从此一路高歌。而今晚,本该是他在饭局上给投资人画饼的日子。
“告诉他,我没空。”
“可他让我转达一句话——‘那幅画,你还想要吗?’”
我手指微顿。
画。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上一世被顾深以“保管”名义拿走,后来他亲口告诉我“不小心弄丢了”。直到我死,都没能要回来。
“几点?哪里?”
我改主意了。不是因为他拿画要挟,而是今晚的饭局,投资人是陆砚舟找来的托——我要亲眼看着顾深从云端摔下来的样子。
六点整,我推开了御园包厢的门。
顾深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个位置,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陆砚舟?
“清晚来了。”顾深笑得温柔得体,“砚舟说你最近在他那儿做得不错,我就想,咱们三个人好久没聚了,正好聊聊合作。”
我看向陆砚舟。
他端着酒杯,目光从顾深身上慢悠悠移到我脸上,嘴角一勾:“宋总监,坐吧。顾总说想投资我的新项目,条件是把你还给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顾深脸色微变:“砚舟,我什么时候——”
“开玩笑的。”陆砚舟拉我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顾总,你前妻现在是我的人,你拿什么换?”
顾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被笑意盖住:“清晚,画我带过来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卷画轴,推到我面前。我展开——不是原作,是高仿。
“原作呢?”
“在我保险柜里。”顾深慢条斯理地倒茶,“只要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画立刻还你。”
“说。”
“下周一,陆砚舟公司要竞标城东地块。你帮我拿到他的底价。”
我笑了。
这就是顾深,永远在算计,永远在利用。上一世他用“爱”绑架我,这一世用画威胁我。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好啊。”我端起酒杯,走到顾深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但我要先验货。今晚十点,老地方见。”
顾深眼神一亮,以为我要重投他的怀抱。
陆砚舟在身后冷笑一声,起身走了。
十点整,我出现在我和顾深以前常去的公寓。
他已经在等了,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解了两颗扣子,桌上放着保险柜里拿出的画轴。
“验吧。”他递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时,故意多停留了一秒。
我打开画轴,借着灯光仔细辨认。画纸的肌理、墨色的晕染、左下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指纹——是我七岁时不小心按上去的。
是真迹。
我把画小心卷好,放进包里。
“现在可以谈条件了?”顾深靠近,呼吸喷在我耳后,“清晚,其实我一直——”
“一直什么?”我没躲,甚至微微侧头,“一直后悔没早点把我弄死?”
他僵住。
“顾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转过身,和他面对面,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你让我去拿陆砚舟的底价,然后反手把我卖了,说我商业间谍,让我坐牢。剧本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你在说什么上一世——”
“上辈子你让我当法人,公司暴雷后我替你蹲了三年监狱。出来那天,你告诉我妈病死了,我爸脑溢血,我连葬礼都没赶上。”我一字一顿,“你知道我在监狱里最想做什么吗?”
他脸色惨白,后退一步。
“我想活着出来,亲手毁了你。”
我拍了拍包里的画轴:“谢谢你帮我保管这么久。现在,你可以滚了。”
他眼神从震惊变成狰狞,突然伸手来抢画。我侧身避开,同时按下手机播放键——房间里响起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拿到底价……商业间谍……”
“这段录音,加上你今晚把画从保险柜取出的监控,我会一起交给陆砚舟。”我拉开公寓门,“对了,你公司上个月那笔偷税漏税的账,我也查到证据了。明天上午十点,经侦应该会找你。”
顾深整个人像被抽空,跌坐在沙发上。
“宋清晚……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重生的第一天起。”
我走出公寓,夜风灌进领口。包里装着母亲的画,手机里存着渣男的罪证,口袋里是陆砚舟刚发来的消息——
“车在楼下,送你回家。”
我抬头,看见陆砚舟靠在黑色迈巴赫旁,手里夹着没点的烟,冲我抬了抬下巴。
“上车吧,宋总监。”他替我打开车门,“画拿到了?”
“拿到了。”
“那就好。”他发动车子,随口道,“顾深那个竞标底价,你打算怎么编给他?”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笑了:“编什么?直接把真的给他。”
陆砚舟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我。
“那块地根本不值钱,政府规划里明年要改垃圾处理厂。”我慢悠悠地说,“你让他用真底价去拿地,不是正好?”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
“宋清晚,你比我想的还狠。”
“彼此彼此。”
车子重新启动,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陆砚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覆上我放在膝盖的手背,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搭着,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默许。
我没抽开。
但也仅此而已。
上一世我死在“爱”这个字上,这一世,我只需要半分的欢愉和半分的依赖。剩下的,全是筹码。
手机屏幕亮起,顾深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到底是谁?”
我打了四个字,按下发送——
“你的报应。”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通明,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假面舞会。而我终于不再是那个戴着恋爱脑面具的小丑。
我是宋清晚。
重生归来的宋清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