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哪儿说起呢,嗐,还得是那个总下雨的傍晚。路明非蹲在网吧角落,屏幕上幽光映着他那张没啥精神的脸。外头雨点砸得玻璃噼啪响,他手指头无意识地划拉着鼠标滚轮,论坛帖子一行行往上蹦。突然,“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这行字就硬生生撞进他眼里。他喉头一哽,心说这破名字咋还没被人忘干净呢?可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进去了。帖子不长,语焉不详,就提了句什么“遗骨并非终结,逝者将于深梦中重聚”。他当时就觉着后脖颈凉飕飕的,像有谁搁那儿吹气。这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头回听说跟“梦”扯上关系,以前不都传是什么复活啊复仇啊这类直来直去的狠话么?
他关了网页,那点凉意却顺着脊梁骨往下爬,缠得人心烦。回家路上雨还没停,巷子口积水映着昏黄路灯,一晃一晃的,他莫名觉得那水洼底下有啥东西在看他。推开门,屋里没开大灯,就餐厅一点暖光。叔叔正就着花生米抿小酒,电视里播着八点档的喧闹。婶婶在厨房收拾,水声哗啦。一切都平常得让人发闷。他扒拉两口饭,没忍住,含着一嘴米饭含糊地问:“叔,你说……要是有些东西,你以为它没了,其实它只是在‘别处’攒着劲儿,这算咋回事?”

叔叔斜他一眼:“咋的,哲学啦?还是游戏打魔怔了?”筷子敲敲碗边,“甭整那虚头巴脑的。该没的就是没了,攒劲儿?那都是活人的想头。”这话像块石头,扑通一声砸进路明非心湖里,可他觉得,那帖子说的“深梦”,怕不是活人的想头那么简单。这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听着像句谶语,它指向的“归来”恐怕不是大伙儿寻常理解的那种“诈尸”,而是更瘆人、更没边儿的东西——一种状态?一个地方?或者,根本就是一种等待?
夜里他睡得不安稳。老是梦见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头影影绰绰有好些个人影,站得老远,看不真切脸,但感觉都在朝他这边望。没声音,没动作,就只是望。他想往前走,脚底下却像陷在泥里,拔不动。急出一身汗的时候,他瞥见雾的深处,隐约有个眼熟的背影,那头红发像一小簇熄不了的火苗……他猛地一挣,醒了。胸口怦怦跳,窗外天刚蒙蒙亮。那个梦太真了,真得让他觉得,那些雾里的人影,是不是就是帖子里说的“于深梦中重聚”的“逝者”?如果他们只是在“梦”里“归来”,那现实世界算啥?一场更大的梦?这念头让他头皮发麻。

隔天放学,他被一个穿黑风衣、脸绷得像谁欠他八百万的男人拦住了。那人也不废话,递过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转身就走。路明非捏着信封,薄薄的,里头好像就一张纸。他躲到体育馆后头没人的器材室,拆开一看,上面就一行打印的字:“悼亡者归来的序曲,始于遗忘的姓名被再度呼唤。”落款是个模糊的、仿佛沾着水渍的暗红印记,细看有点像……一片残缺的龙鳞?他捏着纸片,手有点抖。这算啥?警告?邀请?还是哪个王八蛋的恶作剧?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嘀咕:来了,真的来了,没跑儿。
他揣着一肚子乱麻回家,发现家里气氛不对。叔叔破天荒没看电视,坐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好几个烟头。婶婶也不念叨菜价了,坐另一边,眼神有点空。见他回来,叔叔掐了烟,声音有点沙哑:“明非啊,过来坐,咱俩……唠唠。”这架势,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叔叔吭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有些事儿,咱家老辈人传下过几句话,本来觉得到你这儿就算了,烂肚子里拉倒。可最近……我这心里老不踏实。”他搓了把脸,“你爹妈那档子事,水比你知道的深。他们留了样东西,说是……说是等到‘名姓被重呼、逝影将重聚’的时候,交给你。以前我当是胡话,现在……”他抬起眼,眼神复杂得很,“你最近,是不是碰上啥怪事了?跟……跟‘龙’,或者啥‘归来’有关的?”
路明非脑袋里嗡的一声。叔叔这番话,跟那张纸条、那个帖子、还有昨晚的梦,全对上了!碎片咔嚓咔嚓往一块拼。他深吸一口气,把帖子、纸条的事大概说了,当然,省掉了自己那些心惊肉跳的细节。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起身从卧室老衣柜最里头,摸出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盒子,递给他时,手有点颤。“你爹妈留下的,就这个。他们说,到时候你自然明白。”
回到自己那小房间,路明非锁好门,才小心打开油布。里面是个黑色的金属盒,没锁,但严丝合缝。他摸索了半天,在盒子底部摸到个小小的凹陷,手指按上去,冰凉的。鬼使神差地,他低声念了句:“悼亡者……归来。”盒子轻轻一震,“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只有一本薄薄的、皮革封面的笔记,和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笔记的扉页,是他母亲的笔迹,清秀又决绝:“致明非:当你看到这些,意味着‘深梦’的潮汐已开始上涨,‘悼亡者’的船帆再度浮现于雾中。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从来不是简单的生或死、存或灭。它是一个循环的‘接续’,是未竟之事的最终结算,也是……权柄在沉睡者之间的无声转移。钥匙,通往他们‘重聚’前必须抵达的‘旧港’。小心,呼唤名姓者,亦可能被名姓所吞噬。”
笔记后面是些零碎的记录、符号和地图片段,他一时看不懂。但母亲的话像闪电劈亮了他混乱的脑海。权柄转移?未竟之事?旧港?原来,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起点,而是漫长链条里最凶险、最隐秘的一环!那些逝去的,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恩怨、他们未曾交付的力量,都将在这次诡异的“归来”中,找到新的“锚点”或“继承人”。而他自己,似乎早就被父母,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放置在了这条链条的某个节点上。
他攥着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仿佛无数细小的脚步正在黑暗中汇聚。他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平静的假象已经撕开一角,那后面涌动的,是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冰冷而古老的暗潮。而这一切,都缠绕在那句仿佛魔咒的话里——龙族五悼亡者的归来。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标题,而是成了砸进他生活里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要把他,和所有与那些“逝者”有关的人,全都卷进去。他得迈开步了,朝着那迷雾深处的“旧港”,尽管他完全不知道,那港口等待他的,是最终的解答,还是更深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