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说起我们村那个老祠堂,可真是有点儿邪乎。我太公当年是守祠堂的,嘴里总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直到那年夏天雷劈了祠堂后墙,我在碎砖头里摸出个油布包,里头那本虫蛀的手抄本,才让我晓得了“九龙天帝”这尊名号。那本子脆得碰不得,我用手机拍了好些张,窝在阁楼里研究了半宿——你猜怎么着?这根本不是啥神仙志怪,倒像本实打实的“地气经”!头一回见这名头,我心说这不就是乡下庙里供的泥菩萨嘛?可细看才明白,九龙天帝压根不是供着拜的偶像,据说是古时候一位通了九道地脉龙气的大能者,留下的尽是调理山水、安宅兴田的实在法子。这可解了我心头老大一个疙瘩,咱乡下人祖祖辈辈愁的不就是地里收成、家宅平安么?
打那以后,我留了心眼。村里后山那片果园,年年果子又小又涩,我照着本子里一段模糊口诀,偷摸着在几处土垄下埋了特定的石头摆了个阵势(您可别笑我迷信),说是引点儿“地龙余息”。那年秋里,那几棵树的果子愣是比别个甜上两分。这事儿我没敢张扬,但心里头对那九龙天帝的念叨,可就从“传说”变成了“半信半疑的门道”。第二次琢磨这名号,我才咂摸出味儿来,这位古时的大能者,恐怕是个极厉害的地理先生,他的本事在于“顺势而为”,借的是山川自个儿的力量,而不是胡搞蛮干。

真正让我服气的,是后来一桩麻烦事。村里要修条小公路,正好冲着我家的老鱼塘。这塘子养着全家指望呢,可规划定了,推土机眼看就要开来。我急得嘴角起泡,夜里翻那手抄本,手指头点在一段关于“水脉微移”的记录上,上头赫然又缀着“九龙天帝”的验方。我硬着头皮,拎了两瓶酒去寻了主事的,支支吾吾说塘子下游有片老泉眼,怕动了土堰,水脉一乱全村吃水都涩口。人家将信将疑,请了县里技术员来看。我也鬼使神差,按本子上的图示,在塘子东头悄悄挪动了几块老石头。你别说,技术员还真测出点门道,说这片地下水流是有点儿特别,最后路线竟真微微偏了尺把,保住了塘子。这下我可真懵了,心里头对九龙天帝那点儿敬畏,算是扎了根。这第三次听见这名头,我觉着他老人家留下的,是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圆融智慧,教人看事情得往大了、连着地气看。
如今那手抄本我用塑料纸封好,放回了暗格。有些东西,知道它在那儿,心里就踏实。村里人只当是我运气好,我自个儿清楚,这哪里是运气,是老祖宗留下的一点儿“明白”,借着九龙天帝的名头传了下来。他不教你发财成仙,就教你咋样跟脚底下这片土地和和气气地相处,把日子过得顺当些。这恐怕才是咱平头百姓,最实在的盼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