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我这脑壳子疼得厉害,像是被谁用闷棍敲过。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洞府里的白玉穹顶,也不是跟外国那些奇能异士干架时的漫天血光-1,而是糊着旧报纸、黑黢黢的房梁。耳边传来的是带着浓重乡音的叨咕:“建国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顾燃舟,哦不,现在应该是李建国,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明明记得最后一刻,为了护住龙脉,自己跟几个老家伙把浑身修为都填进了那个要命的血煞大阵里-1,魂儿都该散了才对。咋一转眼,就成了六十年代北方农村一个饿晕了的半大小子?

这仙门大佬重回六零的事儿,可真不是话本里写的那么轻巧。第一桩要命的,就是肚子。前世餐风饮露、偶尔吃点灵果就顶事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这具正在抽条的身体,对玉米面窝头和稀得能照见影子的粥,发出了最原始、最强烈的抗议。家里穷得叮当响,眼看就要断粮,这就是他“重生”后要面对的第一个“劫数”——饥饿劫。
疼他的爹娘和面黄肌瘦的妹妹,成了他在这陌生时代最硬的牵挂。前世他孤身修行,后来为护国运而战,牵挂的是一片山河-1。如今,牵挂成了眼前具体的人。他暗地里叹了口气,这修为是丁点儿不剩了,但好在脑子里那些驳杂的仙门知识还在,尤其是关于草木物性、地脉流转的记忆,清晰得不得了。

不能掐诀念咒,那就用最朴素的法子。他借口上山捡柴火,实则是去“巡山”。嘿,你别说,这年头生态环境是好,山里宝贝真不少。他凭着记忆,找到几丛长得格外水灵的野山菌,又在一片背阴坡认出几株能补气血的常见草药。最重要的是,他猫着腰,循着地气,竟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一小片野山药,这可是顶顶好的粮食!
晚上,他偷偷把野山药混在粥里煮了,那顿饭,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妹妹的小脸上也有了点笑容。娘直念叨:“咱建国摔了一跤,咋还开窍了,认得这些山货了?”顾燃舟,现在是李建国,心里头那个滋味儿,复杂得很。谁能想到,昔日挥手间阵法自成、被玄门后辈恭恭敬敬称一声“师叔祖”的大佬-1,如今最大的成就,是让家人吃了顿饱饭。
这仙门大佬重回六零的第二层滋味,就是这种力量的“落地”。从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的一分一毫,都得从土里刨,靠双手挣。但他不觉得憋屈,反倒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护佑苍生的大愿,就从让身边这几个人不挨饿开始吧。
日子慢慢过,他“运气好”的名声也在村里悄悄传开。谁家小孩夜里惊哭,他“碰巧”建议在门口挂把艾草;村里耕地的老黄牛病恹恹,他“随口”说可能是吃了某种草,让去清清水源……效果嘛,都还成。这些微末得不能再微末的小手段,放在以前他都不好意思承认是玄门之术,现在却成了安身立命、一点点改善环境的砖石。
直到那年冬天,村里闹起了挺厉害的伤寒。赤脚医生带的药很快就用完了,去公社卫生院求药的人带回的消息也不乐观,说是药品紧张,要排队等。眼看好几个老人孩子烧得说胡话,村里愁云惨淡。
李建国也急。他懂些药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深夜,他躺在炕上,意识却沉静下来,不再试图调动早已不存在的灵力,而是全力去“感受”。感受这座村庄的气息,就像当年感受山川龙脉一样-1。渐渐地,一种模模糊糊的“淤塞”感浮现心头,不是实体上的,更像是……一种流行疫气的盘踞与流动。
他猛地坐起身,有了一个想法。第二天,他找到老支书,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后生,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老支书心定的沉静。“支书,我爷以前教过我一个土方子,说是能‘清秽气’。咱能不能组织大伙儿,把村里几处脏水沟清一清,再多烧点开水,让每家每户都用醋在屋里熏一熏?还有,后山那片松柏林,我觉着风从那吹过来都带着清气,让病轻点的人都去那儿走走,别窝着。”
他的话条理清晰,又贴合农村实际,老支书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拍板干了。清理环境,沸水醋熏,借助山林清气……几天下来,疫情的蔓延速度竟然真的慢了下来,加上后来终于盼来的药品,这场风波总算熬了过去。
事后没人把功劳归结到这个年轻人头上,只觉得是老支书的安排得当和运气好。但李建国自己知道,那是他将前世关于“地气”、“疫瘴”的玄门认知,用这个时代能理解、能操作的方式,做了一次笨拙而又有效的“布阵”。这一次,他守护的,是这一个村庄的“小脉”。
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暮色中升起炊烟的村落,李建国,或者说顾燃舟,心中一片澄明。这仙门大佬重回六零的第三重领悟,或许就是“转化”。将浩瀚修为转化为生存的智慧,将守护山河的宏愿,转化为对一方水土、一群乡邻的具体照拂。前世的决战惨烈,他以终结换取新的开始-1;今生这条路看起来平凡琐碎,却同样是在编织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护住他想护住的人和事。
路还长,日子也还苦,但他心里头,反而比前世站在玄门顶峰时更踏实、更有劲儿了。毕竟,吃饱饭,活下去,让身边的人也都能安稳地活下去,在任何时代,都是最了不起的“大道”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