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最近可不太平,自打李薇从冷宫那破门槛摔了一跤再醒来,整个人就透着股邪性。御膳房总管王公公是第一个觉出不对劲的,那日他照旧端着清汤寡水的“冷宫标配”去送饭,竟听见里头哼着调子古怪的小曲儿:“心里的花,我想要带你归家……”李薇一边哼,一边拿支烧黑的木炭,在墙上画些奇形怪状的格子,里头填着数字。

王公公缩缩脖子,溜了。回头就跟徒弟嘀咕:“这位主儿,怕是真疯了。”

消息像长了腿,溜达到了皇帝耳朵里。年轻的皇帝萧衍正批着奏折,闻言笔尖一顿,朱砂滴落,污了一本参奏江南水患的折子。他想起那位入宫三月就因“顶撞圣颜”被他扔进冷宫的皇后,印象里只剩下一张苍白倔强的脸,和那双不肯低垂的眼睛。“疯了?”他冷笑,“怕是又一出苦肉计。传话下去,既然疯了,就更该静养,无旨不得出入。”

他哪里晓得,冷宫里那位,内里早就换了芯子。现代社畜李薇,连续加班三天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历史上没有的“大雍朝”的冷宫皇后。最初的惊慌过后,她看着四面漏风的墙和一碗馊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得,宫斗副本hard模式开局是吧?姐接了!”

生存是第一要务。她凭着记忆,在墙上画出九九乘法表给自己打气,又摸索着用破瓦罐收集雨水,把院子里半死不活的野菜捣鼓活了。甚至用省下的馊饭引来麻雀,设简易陷阱逮着,偷偷烤了打牙祭。冷宫的日子清苦,倒让她磨出了一身野草般的生命力。渐渐地,有些消息从冷宫门缝里漏出去——疯皇后不但没饿死,反倒把荒院子整出了菜畦,偶尔还有烤肉香飘出来。

萧衍听了暗卫回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当初贬她入冷宫,是因她家族势大,她本人又锋芒过露,想煞煞锐气。如今这“静养”,倒养出个田园野人了?他生出一丝极淡的好奇,还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轻微挑衅的不悦。

转机来得突然。春猎时节,一只脱笼的凶猛黑熊竟闯入离宫范围,直扑皇帝营帐。侍卫一时被冲散,萧衍挽弓射中熊眼,却更激其凶性。正当那巨掌要挥下时,一支削尖的、歪歪扭扭的木箭“咻”地破空而来,力道不大,却准准扎进黑熊另一只眼。黑熊痛嚎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旧衣、头发用木枝胡乱绾起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的坡上,手里攥着一把简陋至极的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是李薇是谁?她本是摸到附近想捡点猎物改善伙食,撞见这变故,脑子一热就冲了出来。萧衍趁机补上一箭,结果了黑熊性命。尘烟稍定,他看向那个救驾的女子,她正心疼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根野菜,拍着土,嘴里还小声嘟囔:“哎哟喂,我好不容易挖的荠菜,全给踩烂了,亏大发了……”

萧衍听得真切,一时间,震惊、荒谬、还有一丝好笑冲散了方才的生死惊险。他走过去,居高临下:“你如何会在这里?又如何会射箭?”

李薇抬头,看清眼前明黄服饰和那张俊美却冷肃的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个干笑:“这个……陛下,我说是路过,您信吗?箭法?瞎猫碰上死耗子,纯粹是运气,真的!”她可不敢说,这是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跟表哥们掏鸟窝练的野路子。

萧衍凝视着她。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妆容精致、言辞犀利的皇后判若两人。粗布麻衣掩不住她灵动的眉眼,那眼神里有警惕,有心疼野菜的真实懊恼,有强装的镇定,唯独没有以往让他厌烦的算计与骄矜。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那句“无旨不得出入”的禁令,此刻显得尤为可笑。能突破禁卫摸到这里,能临危用简陋武器相助,他这个皇后,藏得可真深。

“回宫。”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并未回头,“你那荠菜,朕赔你一筐。”

李薇愣在原地,赔……一筐荠菜?这皇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自那日后,李薇虽未被正式赦免,但冷宫的伙食明显改善,门禁也形同虚设。萧衍时不时会“路过”冷宫,美其名曰“查看是否又生事端”。他见她用竹管引来活水,做成简易的“自来水”;见她用草木灰和皂角捣鼓出洗得更干净的“肥皂”;还听见她对着那面画满奇怪符号的墙自言自语,说什么“概率”、“风险对冲”。

一次,他忍不住问她在墙上画的是什么。李薇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回陛下,这是妾身自创的‘祈福阵法’,保佑大雍风调雨顺的。”心里想的却是,这数独游戏,跟你这古代人说了你也不懂。

萧衍显然不信,却也没戳破,只是淡淡道:“皇后有心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她和“疯”字联系在一起,反倒觉得她像一本用古怪文字写成的书,每翻一页,都有意想不到的内容。他意识到,自己当初那句“别惹朕的小皇后”,或许下得太轻率了。这哪里是个可以随意拿捏、一惹就倒的深宫女子?她身上有种不合时宜却蓬勃生长的力量,搅动着一池死水。

宫中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眼看皇帝态度微妙,一些蛰伏的势力又活络起来。一日,李薇在御花园“闲逛”(实为考察土壤准备种点西红柿),撞见备受宠爱的柳贵妃正惩戒一个打碎花瓶的小宫女,手段狠厉。李薇看不下去,出言阻拦。

柳贵妃柳眉倒竖:“冷宫之人,也配过问本宫之事?”

李薇笑了,拍拍手上的泥巴:“贵妃娘娘,火气忒大伤肝。这花瓶嘛,碎了也就碎了。我那儿有个法子,用鸡蛋清拌黏土,补起来保证看不出,还能比原先更结实耐用。要不要试试?总比为难一个小丫头强。”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市井商量货价的随意,却把柳贵妃噎得说不出话。这事传到萧衍耳中,他正在御书房与心腹大臣议事。臣子委婉提及皇后行为“跳脱”,有失体统。萧衍沉默片刻,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心腹道:“朕这位小皇后,有意思。她看似不按常理,惹是生非,可细想,她救驾是实,节省用度、弄出那些便民小玩意也是实。她惹的,不过是些腐朽的规矩和心思不正之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冷宫的方向,缓缓道:“看来,朕当初那句‘别惹朕的小皇后’,说得还是太早。该怕的,或许是那些想惹她的人。” 这一回,“别惹朕的小皇后”有了新的含义——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而是一个可能打破僵局、带来麻烦也带来生机的变数。他忽然很期待,她接下来还会“惹”出些什么。

而李薇呢,正蹲在她的菜畦边,看着刚刚冒头的绿芽,美滋滋地计划着:“西红柿炒蛋是没戏了,辣椒炒肉说不定能成?嗯……得先想办法搞点猪肉。”宫斗?那多没劲。还是种田和美食,更能抚慰她这个穿越打工人的心。至于那个心思难测的皇帝,她挠挠头,只要别断她伙食,大家暂时还能“和平共处”。未来的路还长,在这深宫里,她这个“别惹朕的小皇后”,恐怕还得继续“惹”下去,直到惹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