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愿为炉鼎,助您突破九转圣丹。”

上一世,我跪在丹峰之巅说出这句话时,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个男人的崇拜。他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是修真界万年难遇的丹武双修奇才。我甘愿燃烧灵根、献祭血脉,只为成全他的通天之路。

结果呢?

他丹成之日,我沦为废人。他突破武圣之时,我被剥去所有修为扔进万魔窟。我最后的记忆,是他搂着我的师姐苏浅月,温柔地说:“若非为了她的九阴圣体,本座怎会多看那个废物一眼。”

我死在万魔窟中,连魂魄都被万魔撕碎。

然后我重生了。

重生回他提出“炉鼎计划”的那个雨夜。

“沈清辞,本座需要你的九阴圣体炼制九转圣丹。”他坐在丹房主位上,语气是上一世我听不懂的理所当然,“待本座成就丹武双圣,自会还你一场造化。”

还我一场造化?

我盯着这张曾让我痴迷了三百年的脸,喉间涌上浓烈的恨意。上一世,他所谓的“造化”,是让我在万魔窟中哀嚎了七天七夜才咽气。

“师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可知九阴圣体一旦燃烧,便再无复原可能?届时弟子灵根尽毁、修为归零,与凡人无异。”

他微微蹙眉,似乎意外我会问出这种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沈清辞应该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感恩戴德。

“清辞,你是在质疑本座?”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属于武圣强者的威压,“修真界弱肉强食,本座能选中你,是你的福气。”

福气。

这个词刺得我想笑。

上一世,我信了这句话。结果他被整个修真界尊为“丹武双圣”时,我在万魔窟中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我点头。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看,这个蠢女人果然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好骗。

可惜,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沈清辞了。

“不过师尊,弟子有个条件。”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眉头一挑:“说。”

“炉鼎之前,弟子想先回凡间看望父母。”我垂下眼帘,做出乖巧模样,“弟子修行三百年,从未回去过,心中愧疚。待弟子了却凡尘牵挂,必全心全力助师尊成圣。”

他沉吟片刻。在他眼里,一个废物弟子的凡间父母不足为虑,便挥了挥手:“准。三月为期,三月后回丹峰,本座亲自为你布炉鼎大阵。”

“多谢师尊。”

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每磕一下,我都在心里默念:沈清辞,你上辈子到底有多蠢?

出了丹房,雨还在下。

我站在长廊下,看着这座熟悉的丹峰。上一世,我把三百年青春耗在这里,耗尽灵根、燃尽血脉,换来一句“废物”。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三个月。

足够我做完三件事。

第一件,回凡间救父母。上一世,我答应做炉鼎后,师尊以“斩断尘缘”为由,派人杀了我全家。父亲临死前还喊着我的名字,我却在丹峰上为师尊炼制辅助丹药,甚至不知道父母已经惨死。

第二件,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九阴圣体,修真界排名第三的先天道体,万中无一。上一世我甘愿燃烧,这一世,我要用它修炼到让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第三件,找到那个人——修真界唯一能与师尊抗衡的存在。

我摸了摸袖中的信笺。上一世,这封信在万魔窟中意外出现,上面只有一行字:“若想报仇,来葬神渊。”

可惜上一世我看到这封信时,已经只剩一缕残魂。

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

我御剑离开丹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妹这是要去哪?”

我停下脚步。

苏浅月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幕中,笑容温婉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仙子。她的修为比我高两个大境界,此刻正用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我。

“师姐。”我淡淡开口。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我燃烧灵根后,一步步蚕食我的修为、夺走我的机缘。师尊之所以知道我的九阴圣体可以炼制九转圣丹,也是她“无意中”提起的。

她不是无意,她是有心。

因为九阴圣体一旦燃烧,不仅师尊能成圣,她也能通过某种邪术吞噬我燃烧后溢出的圣体精华。上一世,她就是从废人境直接突破到大乘期,成为修真界仅次于师尊的存在。

“听说师妹要回凡间?”苏浅月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雨珠,语气温柔,“师妹放心去吧,丹峰上有师姐在,师尊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杀机——她是在告诉我,她会趁我不在,彻底取代我在师尊心中的位置。

可惜,她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个位置了。

“那就劳烦师姐了。”我笑了笑,御剑离去。

身后传来苏浅月轻轻的笑声,那笑声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

她嫉妒我。

因为九阴圣体,她永远比不上。

三个月后,我会让她知道,嫉妒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御剑飞行的第三日,我抵达了凡间。

站在沈府门前,我的眼眶湿润了。上一世,这里只剩断壁残垣,满地焦尸。而此刻,朱红大门完好无损,门前的石狮子还蹲在那里,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守门的老仆看到我,激动得连滚带爬跑进府中。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妇人。

“清儿!”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我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不孝。”

上一世,我为了所谓的大道,抛下年迈的父母,三百年来从未回来看过一眼。他们在凡间苦苦等我,最后等来的却是师尊派来的杀手。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冲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父亲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却强撑着父亲的威严:“哭什么哭,女儿回来了是喜事!”

他的声音在抖。

我抱住母亲,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中暗暗发誓:师尊,苏浅月,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在沈府住了两日,我确认了父母的安全,便布下了一道防御阵法。这道阵法耗尽了我三成修为,但值得——它可以抵御武圣以下任何人的攻击。

第三日深夜,我离开了沈府。

葬神渊,在极北之地,距离凡间十万八千里。我昼夜不停地御剑飞行,终于在第七日抵达。

这是一片荒芜的峡谷,寸草不生,连灵气都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峡谷最深处,有一个漆黑如墨的深渊,仿佛通向九幽地狱。

我站在深渊边缘,取出那封信笺。

信笺刚拿出来,便化作一团火焰,在空中凝成一个箭头,指向深渊底部。

没有犹豫,我纵身跃下。

下落的过程中,浓郁的黑暗包裹了我,耳边是凄厉的鬼哭狼嚎。我闭上眼,任凭身体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我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青铜殿,殿门上刻着两个字:

“噬神。”

殿门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长发垂至腰际,面容俊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闭着眼,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死气,仿佛一尊沉睡万年的古尸。

“你来了。”

他睁开眼,瞳孔是诡异的金色。

我认出了他——不,应该说,上一世的万魔窟中,我见过他的残魂。

他是葬神渊的主人,上古魔尊,楚渊。

万年前,师尊的前世以“除魔卫道”为名,联合整个修真界将他镇压在此。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最终师尊前世魂飞魄散转世重修,而楚渊被封印在葬神渊,万年来日夜承受封印之痛。

“你知道我会来?”我问。

“本座等了你三百年。”楚渊站起身,死气如潮水般涌来,压得我几乎跪倒在地,“不,应该说,本座等了你两世。”

我瞳孔骤缩:“你知道我重生?”

“这世间,没有本座不知道的事。”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清辞,你想报仇吗?”

“想。”

“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我抬头直视他的金色瞳孔:“你想要什么?”

楚渊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忍:“本座要你的九阴圣体。”

我心脏猛地一缩。

又是九阴圣体?

“别紧张。”楚渊抬起手,一缕死气缠绕上我的手腕,“本座不是要你燃烧圣体,本座要的是——你成为本座的容器。”

“什么意思?”

“本座的肉身已在万年的封印中腐朽,需要一具足够强大的躯体才能破封而出。”他盯着我的眼睛,“九阴圣体,是修真界唯一能承载本座全部力量的躯体。你若愿意,本座便以魔尊之力助你修炼,三年之内,保你突破大乘期。”

“三年后呢?”

“三年后,本座会与你融为一体。”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届时,你将拥有本座万年修为,成为真正的修真界第一人。而本座,也会借助你的躯体重获新生。”

说白了,就是夺舍。

只不过不是立即夺舍,而是等三年。

“你就不怕我三年后反悔?”我问。

“你不会。”楚渊笃定地说,“因为三年后,你的仇人已经是丹武双圣。凭你自己,永远不可能报仇。只有与本座融为一体,你才有机会杀他。”

我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因为轻信师尊落得万劫不复。这一世,我难道要再信一个魔尊?

可他说得对。

凭我自己,哪怕修炼一百年,也不可能超越丹武双圣。师尊是万年难遇的丹武双修奇才,而我只是一个九阴圣体,没有顶级功法、没有天材地宝,根本追不上他的修炼速度。

“好。”我点头,“我答应你。”

楚渊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我有条件。”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要教我上古魔功,我要在三个月内突破到元婴期。”

“第二,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第三,三年之期未到之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意志。”

楚渊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近乎癫狂,“沈清辞,你比本座想象的有趣得多!”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成交。”

我没有犹豫,将手按了上去。

漆黑火焰钻入我的掌心,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涌入体内。我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这是本座送你的见面礼。”楚渊收回手,“三个月的承诺,本座记下了。”

他重新坐回青铜殿中,闭上眼。

“去吧。三个月后,带着你要杀之人的头颅来见本座。”

我转身离开葬神渊。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亮了。

我抬起右手,掌心多了一个漆黑的印记——那是与楚渊的契约烙印。只要我一个念头,便能召唤出他的部分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御剑朝丹峰的方向飞去。

三月之期还有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里,我要让师尊和苏浅月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丹峰。

苏浅月站在师尊的丹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清辞那个蠢货走了快一个月了,师尊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她比沈清辞漂亮、比沈清辞会讨好、比沈清辞聪明,凭什么师尊要选那个废物做炉鼎?

“浅月,进来。”

师尊的声音从丹房内传出。

苏浅月整了整衣裙,推门而入。

丹房内烟雾缭绕,师尊盘坐在丹炉前,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他抬眼看向苏浅月,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她烧穿。

“过来。”

苏浅月乖巧地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师尊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低沉:“浅月,本座问你,你可知沈清辞去了哪里?”

苏浅月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弟子不知。不过师妹临走前说要去凡间看望父母,想来此刻应该还在凡间。”

“凡间?”师尊眯起眼,“她当真去的是凡间?”

“师尊为何这样问?”

“本座派去跟踪她的弟子,全部死了。”师尊松开苏浅月的下巴,站起身,“而且是死在她的剑下。”

苏浅月瞳孔一缩:“不可能!她的修为才筑基期,怎么可能杀得了金丹期的弟子?”

“所以本座才奇怪。”师尊转过身,背对着她,“浅月,你说沈清辞,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苏浅月咬了咬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师尊,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弟子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九阴圣体若是不燃烧,而是修炼某种上古魔功,修炼速度会是常人的百倍。”苏浅月声音压得很低,“师妹她……会不会是找到了那种魔功?”

师尊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如刀。

“你说什么?”

苏浅月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师尊,对不起了,沈清辞,你非死不可。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上,我正在擦拭手中的剑。

剑身上倒映出我的脸。

和上一世那个懦弱的沈清辞不同,这张脸上写满了冷漠和杀意。

“楚渊,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实力更重要。”我喃喃自语,“上一世我跪着活,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

掌心的漆黑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我。

我抬起头,看向丹峰的方向。

师尊,师姐,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两个月后,我会带着你们想象不到的力量,回到丹峰。

到时候,炉鼎的人选,恐怕要换一换了。

不,应该说——

这一世,轮到你们做炉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