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新来的保洁？”
我抬头看了眼面前穿着定制西装、下巴抬到天上去的年轻男人，默默把拖把杵在地上。
“是。”
“眼瞎吗？这地砖缝里有灰，重拖。”男人用皮鞋尖点了点地面，居高临下地丢过来一句，“我们天盛集团是国内五百强，招你进来不是养老的。”
我低头看了眼他鞋尖指向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哦，纯粹是为了找茬。
我忍不住笑了。
活了三千八百年，渡劫期大圆满，修真界十大巅峰强者之首，被一群小辈追着喊“沈老祖宗”的那种存在。
如今在一个凡人的公司里拖地，还被一个黄口小儿训话。
说起来都是泪。
三个月前我渡第九次天劫，雷云都散了，结果一道空间裂缝突然撕开，把我整个人卷了进去。等我再睁开眼，就躺在这座叫“江城”的现代都市里，浑身灵力被封了九成九，只剩下不到炼气期的水准。
更要命的是——我没身份证，没户口，在这个法治社会里等同于黑户。
一个炼气期的“弱鸡”，在修真界也就是外门弟子的水平，但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凡人世界，已经算得上“超人”了。
可我不能飞，不能用法术，甚至连个体面的身份都没有。
天盛集团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这是我找了半个月才找到的工作。
“愣着干什么？”年轻男人皱眉，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知不知道我这双鞋多少钱？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拖不拖？不拖滚蛋，外面大把人等着干。”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都在笑，看我的眼神像看路边的垃圾。
我没生气。
真的没生气。
毕竟我活了三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跟一个凡人置气，丢份儿。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问。
“你谁啊你？也配问我的名字？”男人嗤笑一声，转身对身后的人说，“真是笑死，一个扫地的想认识我陆沉舟？”
陆沉舟。
我记住了。
不是我小心眼，是这个人身上有股让我不太舒服的气息。刚才离得远没注意，现在靠近了才发现——他身上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某种外物附着的痕迹。
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居然存在和修真界有关的东西？
有意思。
我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拖地。
陆沉舟又骂了两句“废物”，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廊尽头传来他的声音：“那个新来的保洁，多盯着点，看着就不老实。”
我默默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
不是要报复，而是他身上那丝灵力的来源，我必须搞清楚。这关系到我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找到灵力恢复的方法。
拖完三楼，我推着清洁车去四楼。
刚出电梯，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女声。
“我说了多少遍！这个方案不行！你们市场部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走廊里站着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个个低着头，被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训得像孙子一样。
“苏总监，我们已经改了七版了……”
“七版？”女人冷笑，“改七十版也得改！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八版，做不到就交辞职报告。”
那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推着清洁车路过，不小心碰了一下墙角的绿植，花盆晃了晃。
“站住。”
我停下。
红裙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新来的？”
“嗯。”
“叫什么？”
“沈清辞。”
“沈清辞？”她皱了皱眉，“名字倒是不错，可惜做保洁。”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叫苏晚棠，天盛集团市场部总监。以后四楼的卫生你负责，记住，我这个人有洁癖，一点灰尘都受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又快又稳。
我看了眼名片，上面印着她的职位和联系方式。
苏晚棠，市场部总监，天盛集团最年轻的高管，二十八岁。
又一个有意思的人。
不是因为她的职位，而是——她身上也有灵力波动，而且比陆沉舟身上的要强得多，几乎相当于炼气中期的水平。
一个凡人，身上怎么可能有接近炼气中期的灵力残留？
我眯了眯眼。
这个天盛集团，不简单。
晚上，员工宿舍。
四个人一间，上下铺，比我当年在修真界闭关的洞穴还挤。
我的室友是三个保安，一个比一个能打呼噜。
躺在硬板床上，我闭目内视经脉。
灵力依旧被封在丹田最深处，像一潭死水。封印我的那股力量极其霸道，以我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
今天接触到陆沉舟和苏晚棠身上那些灵力残留后，我发现封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还差一点就能拧开。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的灵力残留，可以帮我解开封印。
而天盛集团，至少有两个人身上有这种东西。
看来这保洁的工作，还得继续干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
刚走到公司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
“天呐，苏总监也太猛了吧？直接把陆总的项目抢过来了？”
“什么抢？是陆总那个项目方案本来就是苏总监团队做的，陆总挖走了她的核心成员，想截胡。”
“那现在怎么办？”
“苏总监放话了，三天之内拿出新方案，直接和陆总竞标。谁输了，谁从副总裁的位置上滚下来。”
我远远看了一眼公告栏上的通知。
简单来说：天盛集团要启动一个百亿级别的地产项目，内部竞标。陆沉舟和苏晚棠各带一个团队，赢家通吃。
百亿项目，在凡人世界确实算得上大场面了。
但让我在意的是——通知最后有一行小字，说项目选址在江城郊外的“青峰山”。
青峰山。
这个名字，我在被空间裂缝卷进来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就是——“青峰山秘境开启，十大巅峰强者速归”。
也就是说，我来这个世界，和青峰山有关。
而天盛集团的项目，正好要开发青峰山。
这不是巧合。
我拿起拖把，慢悠悠地走向四楼。
苏晚棠的办公室里，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炼气期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
“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就在青峰山下面……对，就是那个东西……陆沉舟不知道，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地产项目……放心，三天后的竞标，我会让这个项目彻底归我管，到时候青峰山的开发由我说了算……”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你怎么进来的？”她皱眉，“我门锁了。”
我举起手里的拖把：“门没关严，我来拖地。”
苏晚棠盯着我看了三秒，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我一脸茫然，“我耳朵不好使，年轻时在工地干久了，噪音太大，听力下降。”
她没说话，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个凡人，用审视蝼蚁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感觉很奇妙。
“最好什么都没听到。”她冷冷地说，“否则你一个保洁，出了什么事可没人管。”
我点头哈腰：“明白明白，我就是个拖地的，什么都不懂。”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
我低头拖地，嘴角慢慢勾起来。
青峰山下面有东西。
苏晚棠知道，陆沉舟不知道，或者也知道但装不知道。
两个凡人，在争夺一件来自修真界的东西。
而我，修真界十大巅峰强者之首，此刻正以一个保洁的身份，站在他们中间。
这感觉，比当年在修真界碾压各路天骄还要爽。
拖完地，我推着清洁车往电梯走。
走廊拐角，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拦住了我。
“新来的保洁？”他声音低沉，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是。”
“我叫顾衍之。”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如果在公司遇到任何麻烦，打这个电话。”
我看了眼卡片，没接。
“为什么帮我？”
顾衍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修真者才有的神识之光。
他也是修真者！
不对，不是“也”，是“只”。
这个世界，除了我，居然还有别的修真者？
顾衍之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知道你是谁，沈清辞。或者说——沈老祖宗。”
我瞳孔一缩。
他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顾衍之把卡片塞进我清洁车的手套盒里，“我不是你的敌人。相反，我是来接你回家的人。只不过——”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现在还不是时候。天盛集团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陆沉舟和苏晚棠背后，都有人。”
“什么人？”
“等你灵力恢复一些，自然会知道。”顾衍之重新戴上墨镜，“三天后的竞标会，你最好在场。好戏要开场了。”
他转身离开，风衣在走廊里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三千八百年的阅历告诉我，这个人不可信。
但他提到了“回家”。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我低头看了眼手套盒里的黑色卡片。
三天后的竞标会，我会去。
不是为了看戏。
而是为了搞清楚——青峰山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十大巅峰强者的召回令会和这里有关，以及，我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至于陆沉舟和苏晚棠？
两个凡人而已，翻不了天。
我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毕竟今天的卫生还没搞完，月薪三千五，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