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居然在熬夜肝论文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大明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这事儿离谱得跟我室友讲的网络小说似的,但脸上这稀疏的胡子茬和身上这身沉甸甸的龙袍,可半点不掺假-5。更邪门的是,我脑子里除了自己的记忆,还多出一本叫《大明1630》的小说情节,里头写的啥西北用兵、海上争霸,跟走马灯一样乱转-1。
起初我差点乐出声,以为拿了“穿书”剧本,能照着攻略平趟。可当首辅温体仁捧着山西的加急奏折,哭丧着脸说“陕北大旱,赤地千里,流民已成燎原之势”时,我心底那点侥幸“唰”地就凉了-6-10。奏折里那些“人相食”、“析骸而爨”的字眼,比任何小说描写都血腥刺骨。书里可没告诉我,真实的崇祯三年,光是脑子里知道故事走向,面对这天灾人祸和满朝只会吵架的官儿,屁用没有-9。
真正的当头一棒,是户部尚书毕自严来哭穷。他叨叨咕咕说了一堆,核心就一句:国库能跑耗子,边军的饷银再发不出,怕是下一个“己巳之变”就不远了-6。我试着按《大明1630》里某个桥段提了句,能否从江南富户那儿想法子。毕老头儿眼神古怪地瞅了我一眼,回禀道:“陛下,江南……今年丝棉价贱,桑农纷纷破产,苏松一带,亦是不靖。”后来我才从司礼监太监曹化淳那儿套出点实话:哪是什么单纯的价贱?根本是海那头西班牙人占的吕宋出了乱子,白银来得少了,咱们这儿什么都贵,就银子“毛”了,老百姓卖了田产也换不来几两救命银-3-4。原来我大明不是穷在东西少,是困死在这“白银枷锁”里了!
这下我可彻底麻爪了。那本《大明1630》里主角靠着王霸气概和现代知识大杀四方,可我现在连京城米价为什么飞涨都搞不明白原委-2-9。小说里一句话带过的“经济危机”,压到真人肩上,简直是座要活埋人的大山。我第一次对脑子里那本《大明1630》生出了怨气——它给了我一个知道结局的幻觉,却没给我破局的手术刀,这种清醒着看自己滑向深渊的感觉,太折磨人了-4。
没法子,我只能把上辈子啃经济史的那点存货翻出来死马当活马医。我找了个由头,把毕自严和几个还算干事的户部、工部官员留下,关起门来开了个“小会”。我不再扯什么小说里的战略,而是直接问他们:“倘若,朕说倘若,咱们不止用银子,也想法子多铸些铜钱,甚至……在几处关键地方,让粮食、布帛本身就能顶一部分税赋,暂且顶一顶,可行否?”
底下几个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估计觉得皇上是不是被穷疯了开始说胡话。最后还是个叫南居益的老臣,颤巍巍开口:“陛下……南京宝泉局或可设法增铸。只是,前朝一条鞭法,皆以银为纲,骤然更张,恐天下扰动啊-6。” 他说的“扰动”我懂,就是动摇国本。但不变,难道等着被这“银荒”吸干血吗?我挥挥手,让他们先去琢磨恢复南京铸钱的事,哪怕杯水车薪,也得先舀一瓢-6。
没想到,我这瞎猫乱撞,还真碰到只死耗子。几个月后,南居益竟然真从南京折腾出些钱来,虽然不多,但好歹给宣府、大同的边军解了燃眉之急,暂时把一场可能的兵变现压了下去-6。捷报传来时,我正在御花园对着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柏树发呆。曹化淳小心翼翼地说:“皇爷,关宁那边,袁……袁督师的旧部,似乎军心稍稳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像这北方的天气一样,干冷干冷的。这点成绩,比起山西、陕西漫山遍野的饿殍,比起东南沿海被红毛番(指荷兰人)不断骚扰的困境,又算得了什么?-6-10 我解决的只是一个微小痛点,而整个帝国肌体正在溃烂。这时我又想起《大明1630》,那里头的皇帝或主角,是不是从未真正体会过这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绝望尘埃的无力感?-2
转机来得偶然。一个福建来的低阶武官,因缘际会递上来一份关于“西夷炮术”的密奏,写得磕磕绊绊,但意思清楚:红毛番的船炮厉害,硬打吃亏,但他们在南洋也和西班牙人、土著争斗不休,或许可效仿古人“以夷制夷”,至少能为我水师换取时间-7。这份奏折让我浑身一震,因为它隐隐约约地,竟然和我记忆中那本《大明1630》的某个海上篇章对上了茬口!但小说里写的是主角势力如何叱咤风云,而这奏折里,却充满了底层军将的挣扎、对敌我实力的清醒认识、以及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奈智慧-1-7。
我激动地翻出所有关于海防、澳夷(指在澳门的葡萄牙人)的奏章,昏天黑地看了三天。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型。我秘密召见了那个武官,又通过他,联系上几个常跑倭国、吕宋的海商。我不再奢求什么王霸雄图,我只想为这个垂死的帝国,在血液循环的末梢,打通哪怕一小段淤塞的血管。
直到很久以后,当我派出的秘密使者真的从澳门带回几个会说葡语的工匠和几本皱巴巴的几何、筑城书籍时,我才从一个心腹太监那里,听到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市井传闻。市井间居然流传着好几个版本的《大明1630》话本,有的写的是西北龙傲天,有的编的是海上称霸-5-8。听众们茶余饭后听得津津有味,骂着阉党,夸着虚构的英雄。而我这个身处真实“大明1630”的皇帝,却只能在深宫里,靠着那点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残缺不全的先知和倔强,一点一点地,试图扳动历史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轨道。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听说是几十年未有的酷寒-9。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提笔在那份关于招募流民兴修水利的奏章上,用力写下一个“可”字。小说里的英雄或许能挽狂澜于既倒,但现实中的活路,只能靠无数个“可”字,一步步蹚出来。这一次,我没有再想起任何小说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