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又给我发微信了。
“苏棠,你弟弟下个月结婚,彩礼还差二十万,你先垫上。”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上一世,我二话不说就把全部积蓄转了过去,结果呢?我妈转头在亲戚群里说:“还是女儿贴心,反正她一个人花不了什么钱。”
一个人。

因为我把所有心思都扑在沈临川身上,没社交、没朋友、没自我,最后他功成名就那天,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苏棠?不过是个倒贴的保姆罢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手指缓缓打字:“妈,我没钱。而且,苏浩不是我儿子,我没义务养他。”
发送。
然后关机。
重生第三天,我还没完全适应这种“不讨好任何人”的感觉。但爽。
上一世我死在出租屋里,急性胰腺炎,身边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死前最后一眼,是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新闻——沈临川携未婚妻林宛如出席慈善晚宴,公司估值破百亿。
那个未婚妻,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帮沈临川写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是她从我电脑里偷走的。我熬夜做的市场分析,是她拿去献殷勤的。我甚至亲手把她推荐进沈临川的公司,说“宛如能力强,可以帮你”。
可笑的不是她们,是我。
重生的节点选得刚刚好。距离沈临川跟我摊牌“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还有一周,距离林宛如在咖啡馆“偶遇”沈临川还有三天。
我拉开抽屉,翻出那份已经签好字的《创业合伙协议》。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签了,占股15%,以为自己是老板娘。后来才知道,沈临川在协议里埋了陷阱——优先股、无投票权、公司可随时以“账面价值”回购。
账面价值,就是他一分钱不用花。
我拿出打火机,把协议烧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临川。
“棠棠,晚上一起吃饭?我定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语气温柔,像极了上一世他骗我放弃保研时的样子。“棠棠,读研太浪费时间了,你能力这么强,来帮我吧。等公司做大了,你就是老板娘。”
老板娘。
我信了五年。
我接了电话,声音平静:“好啊,几点?”
“七点,老地方。”
我挂断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上一世我是金融系高材生,放弃保研后自学了编程、产品、运营,沈临川公司的底层架构全是我的思路。现在,我要把这些东西,全部送给他的死对头。
顾晏辰。
天宸资本的创始人,沈临川做梦都想拿到的投资人。上一世顾晏辰确实投了,但不是投沈临川——他投了沈临川的竞争对手,然后那家公司三个月就把沈临川的市场份额吃掉了一半。
我当时还替沈临川心疼,现在想想,顾晏辰才是真有眼光。
我翻出顾晏辰的公开邮箱,把一份精简版的市场分析报告发了过去。标题只有一句话:“你正在找的AI+零售赛道,我有完整方案。”
附件里是我用三天时间重构的核心模型,去掉了沈临川公司相关的所有信息,纯粹展示我的能力。
发送。
然后我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出门赴约。
日料店还是那个日料店。沈临川坐在包间里,西装革履,温润如玉。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有欺骗性,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和那张甜言蜜语的嘴骗了五年。
“棠棠,你今天好漂亮。”他给我倒了一杯清酒,眼睛里有光,“我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你帮忙。”
来了。
“什么项目?”
“AI零售,你也知道,现在这个赛道特别火。我已经搭好了团队,就差一个核心算法框架。你之前在学校的那个课题,不是正好可以用上吗?”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觉得自己终于被需要了。然后我花了两个月,没日没夜地写代码、跑数据,把整个框架搭了出来。
沈临川拿着我的成果去见了投资人,融资五百万。
而我,连项目启动会都没被通知参加。
“可以啊,”我笑了一下,“不过我最近也在找工作,时间可能不太多。要不这样,我先帮你做个demo,你看看效果再说?”
沈临川眼睛一亮:“棠棠你太好了!”
我心里冷笑。demo我肯定做,但做完之后,我会直接发给顾晏辰。到时候谁拿着demo去融资,就不一定了。
“对了,宛如最近联系你了吗?”沈临川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没有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前几天给我发了简历,说想来我公司实习。我还没回复,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来了,这熟悉的剧本。上一世是我主动推荐林宛如,这一世换成沈临川自己试探。
“你看着办吧,我没什么意见。”我夹了一块三文鱼,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临川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上一世的我可是会吃醋、会闹脾气、会拉着他问“你是不是喜欢她”的恋爱脑。
“棠棠,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感觉你变了好多。”
“有吗?”我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不像在演戏,“可能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吧。”
吃完饭回家,我打开电脑,发现顾晏辰回邮件了。
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国贸三期52层,带方案来。”
效率真高。
我花了一整晚把demo做到可演示级别,又准备了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沈临川搂着林宛如在我面前走过,我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我妈打电话来说“你弟弟买房还差三十万,你想想办法”,我说“好”;公司的同事们背地里叫我“沈总的舔狗”,我假装没听见。
够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国贸三期楼下。黑色西装裙,细高跟,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镜子里的苏棠眼神锋利,和上一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判若两人。
顾晏辰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眉目清隽,但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他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摊着我的邮件打印件,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助理。
“苏小姐,你的报告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数据模型没问题,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投你?你没有任何创业经验,也没有团队,甚至连个像样的工作经历都没有。”
“顾总,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我打开电脑,把demo投影到屏幕上,“但沈临川手里的那套东西,你见过吧?他下周要拿去融资的。”
顾晏辰挑了挑眉。
我点开demo的第一页:“这是我写的。他公司现在的底层架构,也是我写的。沈临川这个人,能说会道,PPT做得漂亮,但核心算法、商业模式、盈利预测,全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
我开始演示,从市场分析到技术壁垒,从获客成本到LTV模型,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顾晏辰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助理在旁边疯狂记笔记。
四十分钟后,我按下最后一页。
“顾总,我不需要你投我。我需要你投这个项目,我来操盘。你给我资源,我给你回报。沈临川能做到的,我能做得更好。他做不到的,我也能。”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苏小姐,你恨沈临川?”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好,”他站起来,伸出手,“我给你三百万天使轮,占股30%,你当CEO。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产品上线。”
我握住他的手:“不用三个月,两个月。”
走出国贸三期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手机震动,是沈临川发来的消息:“棠棠,demo做得怎么样了?我下周要见投资人,急用。”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开微信,看到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啊,翅膀硬了就不认亲了,养女儿还不如养条狗。”
我没回复。退出群聊,删除。
上一世我为了这些“亲情”,掏空了自己的一切。我妈说弟弟要买房,我给;弟弟说要买车,我给;我妈说家里老房子要翻新,我给。最后我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疯了一样工作。租办公室、招人、搭服务器、跑数据。顾晏辰给的钱到账很快,他的助理周远被派来当我的“财务顾问”,其实就是监工。
但我不介意。因为周远效率极高,我需要的资源他总能第一时间搞定。
第三周,产品内测版上线。我们做的是AI驱动的个性化购物推荐引擎,和沈临川的项目几乎是同一赛道。但我的算法更精准,数据模型更成熟,因为这套东西我已经在心里打磨了整整五年。
第四周,沈临川的电话打来了。
“棠棠,demo怎么还没给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上一世也是这样,一旦我没有及时满足他的需求,他就会露出这种嘴脸。
“临川,我最近有点忙,可能要再等等。”我故意拖着他。
“忙什么?你又没工作,有什么好忙的?”他的声音拔高了,“棠棠,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了?我跟你说,这个项目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要是这个时候掉链子,我们的关系就没法继续了。”
听听,多熟悉的话术。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吓住的,觉得不帮他就会被抛弃,被抛弃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我再加加班。”
挂断电话,我转头对技术总监说:“版本迭代的进度再加快一倍,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2.0。”
第五周,沈临川融资失败的消息传来。
不是因为我没给他demo,而是因为我在行业群里匿名发了一篇分析文章,把沈临川项目里的所有数据漏洞和商业模式缺陷扒得干干净净。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沈临川的投资人临时撤资,他的团队开始动摇。
他发疯一样打电话给我,我全部挂断。然后他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先是指责我背叛他,然后又软下来说“棠棠我们好好谈谈”,最后变成了“你会后悔的”。
我截图,保存。
第六周,林宛如出场了。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棠棠,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
我看着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先夸我瘦了,然后说“临川最近压力很大,你要多体谅他”,接着话锋一转“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太合适,你总是拖他后腿”。
我当时居然哭了。
“宛如,你找我有事吗?”我搅着咖啡,语气很淡。
“哎呀,就是想你了嘛。对了,我下周要去临川的公司实习了,他跟你说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你的男人要我的时候,连你的意见都不需要问。
“说了,”我笑了一下,“他还问我意见来着。我说挺好的,你能力确实不错。”
林宛如的表情僵了一瞬。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姐妹谈心”剧本完全用不上。
“棠棠,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我端起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林宛如脸上的温柔炸得粉碎。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站起来,拿起包:“对了宛如,提醒你一件事。沈临川的公司现在资金链快断了,你要是想去实习,最好先问清楚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说完我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七周,沈临川终于查到了我的项目。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BP,气急败坏地冲到我的办公室。那时候我正在和顾晏辰开会,前台拦都拦不住。
“苏棠!你他妈什么意思?!”沈临川踹开门,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哪有半分昔日温润公子的样子。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戏。
“临川,你先冷静一下。”我站起来,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拿着我的项目去融资,还发文章黑我,你疯了吧?!”
“你的项目?”我歪了歪头,笑了,“临川,你公司的底层架构是谁写的?商业模式是谁设计的?融资BP是谁做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沈临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些是你自愿帮我做的!”
“对,我自愿的。”我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就像我自愿放弃保研、自愿掏空积蓄、自愿当你五年的免费劳动力一样。我自愿的,所以我不欠你。但你现在用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你不给我署名,不给我股份,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沈临川,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些话。在他的认知里,苏棠永远是个只会说“好”的傻子。
“你……你变了。”
“我没变,”我退后一步,眼神冷下来,“我只是醒了。”
顾晏辰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沈总,苏小姐的项目是我投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我聊。但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闹事,我只能叫保安了。”
沈临川看了看顾晏辰,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终于意识到,我身后站着的是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他转身走了,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第八周,我们的产品正式上线,首周用户突破十万,数据好得惊人。顾晏辰在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
“苏棠,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他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夸奖。”我碰了碰他的杯子。
“我不是在夸你,”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说,你对自己也狠。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能把所有的软弱都磨掉?”
我想了想,说:“经历过一次死亡就知道了。”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笑了。
我没解释。
第九周,沈临川的公司彻底崩了。投资人撤资,核心团队跑路,连办公室的房租都付不起。林宛如在入职两周后火速离职,连实习证明都没要。
沈临川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有些人,终究是养不熟的狗。”
配图是我和他的合照,被P成了黑白色。
我没回应。顾晏辰看到了,问我需不需要律师。
“不用,”我说,“狗咬了人,人总不能咬回去。”
第十周,我妈终于忍不住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苏棠!你是不是死了?!两个月不接电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没有。”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我重复了一遍,“妈,上一世我掏空自己养你们全家,最后死在出租屋里都没人管。这一世,我不想再当傻子了。你有儿子,让他养你。我没义务。”
“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我?!”
“你养我?”我笑了,“妈,我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奖学金和兼职赚的。你给过我什么?你唯一给我的,就是让我知道什么叫‘重男轻女’。”
她开始骂,骂得很难听。我听完,说了句“再见”,然后挂了电话,拉黑。
世界上有太多人以“亲情”为名,行吸血之实。上一世我认了,这一世,我不认。
三个月后,我们的产品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破亿。顾晏辰在发布会上说:“苏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CEO,没有之一。”
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我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手机里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棠棠,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三秒钟,删掉。
窗外阳光正好,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重生,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活一次。
我有。
而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