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滴神啊,这长安城西市的石板路可真硌脚!王瑾扶了扶头上那顶不太稳当的幞头,瞅着怀里几包从终南山摘来的草药,心里直犯嘀咕。昨儿个他还是医学院里对着人体模型讲课的副教授,今儿个一睁眼,竟成了贞观年间一个连药铺都快要当掉的落魄郎中。这穿越的事儿,愣是让他赶上了!
正走着,前头忽然乱哄哄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瞧,是个卖胡饼的老汉蜷在地上,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掐着自己喉咙,旁边散落着半块饼子。“噎着了!快给他顺顺!”有人喊着,可几个路人拍背捶胸都不见好。王瑾脑子里那套海姆立克急救法唰地蹦了出来——这唐朝哪有人晓得这个!他撂下药包,从后头一把抱住老汉,拳头抵住腹部猛地上提。三下过后,“噗”一声,一块混着芝麻的饼团飞了出来。老汉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围一片死寂,接着爆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这是何等手法?”“怪哉,倒像是武功路子?”
王瑾抹了把汗,心说这哪儿是武功,这是现代急救常识哩。他摆摆手正要走,却被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拦下。原来人家是东市“仁安堂”的掌柜,亲眼见了这奇技。掌柜的愁啊,如今长安医家多是守着古方,遇见急症常是束手无策,像这般立竿见影的救急本事,正是城里百姓最缺的。他硬是拉着王瑾到茶铺细聊。
这一聊,王瑾心里那点迷茫忽然落了地。对啊,自己满肚子的现代医学知识,在这时代不就是降维打击么?他那些无菌观念、解剖认知、简易外科,哪样不是宝贝?尤其想起史书里记载,唐人因伤口感染或急症枉死者甚众,这痛点,他或许真能试着碰一碰。
没过几日,“仁安堂”旁边悄没声儿地多了个小门脸,幌子上就五个字:“长安王医寓”。王瑾坐堂头一天,先用一盆煮沸晾凉的盐水,给个伤口溃烂的脚夫清创,又用细麻线缝合,敷上捣烂的抗菌草药,嘱咐每日来换药。脚夫将信将疑,可几天后红肿竟真消了!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
真正的转折是个晌午,几个大汉抬着个面色金纸、满身血污的汉子冲进来,说是西市口打斗被捅伤了。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旁边有老郎中摇头说“伤及脏腑,灌参汤听天命罢”。王瑾一咬牙,让人烧开水、煮布、备烈酒,关上大门。他凭着解剖知识避开要害,清理腹腔,结扎血管,再用蒸煮过的桑皮线层层缝合。那汉子命硬,竟在昏睡两天后睁了眼。这下可炸了锅,连坊间顽童都知道西市有个能使“缝肚术”的神奇大夫。
名声一起,麻烦也跟来了。有同行骂他“巫觋之术”,有老学究斥他“违背祖制”。王瑾也不急,每逢诊治,总把病因、处理法子用最白的话讲给病家听。他还将常见疾病的预防法子编成顺口溜,教给街坊。日子一长,百姓发现这郎中不光能救急,他那套“防胜于治”“病从口入”的理儿,照着做还真少生病。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从平民到小吏,甚至偶尔有低调的富户马车停在巷口。
这唐朝好医生的名头,算是渐渐传开了。但这名头背后,王瑾自个儿清楚,他带来的可不只是几样神奇手法。有一回,他对着几个慕名而来的学徒叹气:“你们呐,别光学我怎么缝伤口。要紧的是明白为啥要煮刀子、为啥要洗手。看不见的‘病邪’才最要命。”这话传出去,竟慢慢有人开始琢磨“清洁”的重要了。
转眼秋深,王瑾出诊回来,见个面生的妇人在他门前徘徊,手里紧紧攥着个香囊。原来她家婆婆咳了半月,普通汤药不见效,又请不起名医。王瑾仔细问了症状,怀疑是胸内积液。他一时没有现代设备,便琢磨着用空心银针小心尝试穿刺。妇人听得害怕,王瑾缓声道:“别怕,咱这法子是有些险,可比起干熬着等……总多个指望。我尽力。”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唐朝好医生”,或许最该做的,是把那份“尽力而为、敢于尝试”的医者心气留在这时代。
长安落雪那天,王瑾的医寓里炭火正暖。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自己歪歪扭扭写的“大医精诚”几个字,笑了笑。路还长着呢,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少受些病痛之苦——这事,值得他好好琢磨下去。炉上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响着,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窗外的盛唐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