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了吧。”
韩三千把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对面坐着的女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皱了的孕检报告单,嘴唇在抖:“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韩三千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妻子怀孕的男人,“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苏迎夏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她想解释,想说那晚只是意外,想说她是被设计的,可韩三千没给她机会。
“韩家三年前把我赶出来,让你收留我,条件是你爸的公司能拿到韩氏的投资。”韩三千站起身,把袖口的扣子系好,“你做到了,我也装了三年废物。够了。”
他转身要走。
“你去哪?”苏迎夏下意识站起来。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韩三千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
他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配不上苏迎夏——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赘婿,三年里除了忍气吞声什么都不会。
他离开后去了南方,从工地小工做起,十年拼出一个建筑帝国。等他终于有资格站在苏迎夏面前的时候,她已经被韩家和苏家联手逼死了。
他查了三年,查到真相的那天晚上,心梗发作,死在办公桌上。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苏迎夏的照片。
然后他就醒了。
醒在苏家别墅的客房里,时间是三年前,苏迎夏怀孕的那个月。
他花了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上一世他以为自己是赘婿剧本里的废物男主,等着逆袭打脸。可这一世他看清楚了——他不是男主,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韩家把他扔到苏家,不是历练,是放逐。苏家收留他,不是善意,是交易。苏迎夏嫁给他,不是爱情,是两家博弈的结果。
而他上一世拼了命证明自己,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苏迎夏死后,韩家和苏家坐在一起分了他打下的江山。
“既然都是棋子,”韩三千推开别墅大门,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那我就把棋盘掀了。”
手机响了。
是韩家打来的,号码他背了三十年。电话那头是他大伯韩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三千,听说苏迎夏怀孕了?你爸的意思是,孩子生下来,姓韩。”
韩三千笑了。
上一世他听到这话,感动得差点哭了,以为家族终于认可他了。结果呢?孩子生下来就被韩家带走,成了控制苏家的筹码。
“大伯,”韩三千语气很随意,“你知道我这三年在苏家过得怎么样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吃得苦中苦——”
“我睡的是杂物间改的客房,吃的是保姆剩下的饭菜,苏迎夏的弟弟拿我当出气筒,她妈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废物。”韩三千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沉默。
“三千,家族对你的安排是有深意的——”
“我明白。”韩三千打断他,“所以我决定,不配合了。”
他挂了电话,拉黑。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个余额为零的账户,嘴角慢慢勾起来。
上一世,他花了十年才攒够资本。这一世,他只需要一个电话。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废号”。那是他上一世在南方认识的一个人,当时的他已经身无分文,是这个人在天桥下给了他一个馒头。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港城陈家的私生子,因为家族内斗被赶出来,比他惨十倍。
两个人从最底层爬起来,一个建了商业帝国,一个成了金融巨鳄。
这一世,这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天桥下。
韩三千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接起来的时候,那边风声很大,声音沙哑:“谁?”
“韩三千。”
“不认识。”
“你现在在天桥底下,身边有一个蛇皮袋,里面是你所有的东西。你口袋里还剩三块钱,你打算拿去买馒头,然后坐在路边想今天怎么过。”韩三千声音很平静,“我说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是谁不重要,”韩三千说,“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不用再买馒头。”
“条件呢?”
“帮我做空韩氏的股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你疯了。”
“你就说敢不敢。”
“敢。”那人顿了一下,“但我凭什么信你?”
韩三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代码。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记下来的,上一世韩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所有重大商业布局和财务漏洞。
“我给你发个东西,你看完再决定。”
挂了电话,他把那张纸条拍了照,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电话打回来了。
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疲惫,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掀桌子的人。”韩三千看着远处苏家别墅的窗户,苏迎夏站在窗前,正看着他,“够不够?”
“够了。但我需要启动资金。”
韩三千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苏迎夏还在客厅,孕检单已经被她揉成了团。看到韩三千回来,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韩三千先开口了。
“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不能留。”
苏迎夏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我介意,”韩三千说,“是因为那根本不是意外。那天晚上的酒,是你弟弟苏小贝递给你的。他收了韩家五十万。”
苏迎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你弟弟最近的银行流水。”韩三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三百万,是我这三年悄悄攒的。够你做完手术,重新开始。”
“你……”
“苏迎夏,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还清了。”韩三千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告别,“别再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不值。”
他走出苏家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苏迎夏压抑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资金到位。”
韩三千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韩氏大厦。”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他花了十年走到的地方,这一世,他三个月就够了。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而最值钱的,是他已经走过一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