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嫡女姜璃,天生废脉,逐出宗门!”

白袍长老的声音还在万丈高空回荡,姜璃已经被人从云巅之上一脚踹了下去。

她记得这一脚。

上一世,她从万米高空坠落,摔断全身骨骼,被世人耻笑为“天道弃女”。后来她花了整整三百年,吃尽世间苦头,才勉强爬到仙尊之位——然后被所谓的天道一掌拍死,魂飞魄散的前一秒,她才看清那个坐在天道宝座上的男人,正是她前世最信任的未婚夫,帝临渊。

而现在,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坠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姜璃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坠落姿态。三百年的战斗本能刻进了灵魂深处,哪怕这具身体此刻连一丝灵力都没有,她也能精准计算出最佳落地角度——断三根肋骨,左腿骨折,但不会死。

轰!

尘土飞扬,围观的上百修士窃窃私语。

“废脉就是废脉,摔得真惨。”

“听说她三个月前还是姜家最耀眼的天才,也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夜之间灵脉全废。”

姜璃撑着断骨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她笑了。

得罪了谁?上一世她至死都没想明白。直到被天道拍死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帝临渊需要她的天生仙灵体来炼制渡劫仙丹,她的灵脉不是废的,是被他亲手抽走的。

“姜师妹,何必如此狼狈。”

一双云纹锦靴停在她面前。

姜璃抬起头,看到那张让她恶心了两辈子的脸。帝临渊,天玄宗大弟子,仙盟年轻一代第一人,面容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一条毒蛇。此刻他正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怜悯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被碾碎的蚂蚁。

“我早说过,你留在天玄宗,我会想办法帮你。”他伸出手,“跟我回去。”

上一世,她哭了,她跪了,她像个乞丐一样抓住这只手,然后被他以“疗伤”为名,抽干了体内最后一丝仙灵体本源。

这一世,姜璃看着那只手,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帝临渊,你渡劫的时候,最怕什么?”

帝临渊瞳孔微缩。

姜璃笑了,血从牙齿缝里渗出来,衬得那张脸又疯又美:“你最怕雷劫里混着业火对不对?因为你的仙基是用别人的灵根堆出来的,业火专烧这种脏东西。”

帝临渊的脸色变了。

他迅速收回手,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姜璃擦掉嘴角的血,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埋在姜家地底下的那口噬灵鼎,我已经让人挖出来了。三天之内,整个仙盟都会知道,天玄宗大弟子是怎么踩着未婚妻的灵脉爬上来的。”

帝临渊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拦她。

但姜璃已经走了。

她走得极慢,断骨在体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把被折断后重新熔铸的剑。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小声说:“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嘘,不想活了?”

姜璃把这些声音全部收进耳朵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上一世她用了三百年才明白的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玄幻世界,善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天道不是公正的裁判,天道是最大的黑手。帝临渊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天道本来就是他的后台。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因为她在被天道拍死的那一刻,顺手摸走了天道宝座下面压着的那本《万界重启录》。

那本书上记载着一个秘密——这个世界已经重启过九十九次,每一次她都是被帝临渊和天道联手玩死的恋爱脑炮灰。而这一次,是第一百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她再输,她的灵魂将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一次,”姜璃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虚伪的蓝天,声音很轻,“该轮到你们哭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这些名字,是她在上一世三百年间一个个记下来的——每一个被帝临渊和天道坑害过的天才、妖孽、魔头、散修。这些人有的被抽了灵根,有的被夺了机缘,有的被陷害入魔,有的直接被天道降下雷劫劈死。

他们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苟延残喘。

而姜璃要做的,就是赶在帝临渊和天道动手之前,把这些“弃子”全部找出来,拧成一股绳。

玉简最顶端,刻着一个让整个仙盟都闻风丧胆的名字——魔尊殷无极。

上一世,这个男人的九幽魔体被天道污蔑为“灭世魔障”,帝临渊带人围剿了他七天七夜,最后把他的魔骨一根根抽出来炼成了法器。殷无极死前只说了四个字:天道不公。

姜璃把玉简收好,转身走进了山脚下的传送阵。

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九州最混乱的地方——无主之城。

这里没有仙盟,没有天道,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也正是在这里,上一世的姜璃用了两百年,从一个废脉弃女爬到了仙尊之位。

“这一世,不用两百年了。”姜璃站在无主之城的城门下,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悬赏令,其中最高的一张,悬赏金额是一亿灵石,画像上的人眉目冷峻,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魔尊殷无极。

悬赏发布者:仙盟盟主帝临渊。

姜璃伸手把那张悬赏令撕了下来,在守城卫兵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无主之城最深处的那座黑色高塔。

高塔顶层的窗户开着,一个男人正坐在窗台上喝酒。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散落,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凶刀。

“殷无极,”姜璃站在塔下,仰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有你的九幽魔骨。”

窗台上的男人喝酒的动作顿住了。

“三年前帝临渊抽走的那批,在你手里?”

“不。”姜璃笑了,“三年前那批是假的,真的九幽魔骨,一直在姜家祖祠里供着。你猜,为什么姜家一个二流世家,能传承三千年不灭?”

殷无极沉默了三秒,然后从窗台上翻身跃下,稳稳落在姜璃面前。

他比姜璃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一个废脉弃女,知道跟本尊合作的代价吗?”

“代价?”姜璃仰起脸,笑容又疯又美,“殷无极,你听好了。这一世,我要掀翻天道,踩碎帝临渊,把这个世界重新洗牌。你跟着我干,我让你当新的魔帝。你不跟着我干——”

她顿了顿,从袖中抽出那本《万界重启录》,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就自己干,然后把你的九幽魔骨卖给出价最高的魔修。”

殷无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让整个仙盟闻风丧胆的魔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出手的猎物,又像是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看到了牢笼的裂缝。

“有意思。”他说,“废脉弃女要掀翻天道,这笑话够本尊笑三年。”

“那你慢慢笑。”姜璃转身就走,“等笑够了,来姜家找我。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就去找北域的妖皇谈合作了。他可比你好说话多了。”

殷无极的笑声戛然而止。

北域妖皇,那是他的死对头。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一瘸一拐却走得无比嚣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废脉弃女,也许真的能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来。

而他殷无极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看热闹。

他喜欢亲手点火。

“等等。”他开口。

姜璃没有停。

殷无极咬了咬牙,生平第一次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