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现场,宋挽把红酒杯摔碎在顾衍之脚下。

“这场婚约,作废。”

全场死寂。

顾衍之脸上的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他盯着面前的女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挽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上一世,他最后一次看她,也是这样。

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蝼蚁。

“挽挽,别闹。”顾衍之的声音还是温柔的,甚至带着宠溺,他伸手来拉她,“昨天还说这辈子非我不嫁,今天怎么就反悔了?”

宋挽退后一步。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意让她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回到三年前,回到她还没为他放弃保研、还没把父母积蓄掏空给他创业、还没把自己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笑话的那一年。

“顾衍之,你确定要我说原因?”

宋挽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被温柔覆盖:“挽挽,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们先——”

“你上周三晚上,和谁在君悦酒店?”

顾衍之的笑容僵住。

宋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从手包里抽出一叠照片,甩在订婚宴的蛋糕上。

照片上,顾衍之和苏晚搂抱着走进酒店电梯,时间戳清晰可见。

“你们——”

全场哗然。

苏晚第一个站起来,眼眶通红:“挽挽,你误会了,那天是衍之喝多了我送他——”

“苏晚,”宋挽转头看她,一字一顿,“你确定要我继续放?”

苏晚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宋挽刚才说的“确定要说原因”,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给最后一次机会。

“挽挽,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这样做会让顾家——”

“顾家?”宋挽笑了,“苏晚,你替我操什么心?你上个月从顾衍之公司账上转走的那五十万,我还没替你操心呢。”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宋挽走过去,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还知道你下周会把他的核心数据卖给盛恒,然后栽赃给我。别急,我都替你安排好了,该是你的,一样都少不了。”

苏晚瞳孔骤缩。

宋挽退开,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顾衍之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挽挽,你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宋挽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回头。

她偏过头,嘴角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顾衍之,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回来了还给你机会。”

门在她身后关上。

宴会厅里的宾客面面相觑,顾衍之站在原地,手边的红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她怎么会知道?”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苏晚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衍之没再听她说,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给我查,宋挽最近见了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顾总,有一件事很奇怪。宋挽昨天去了一趟盛恒集团。”

顾衍之的手指猛地收紧。

盛恒集团。

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裴景的公司。

宋挽走出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裴总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盛恒谈谈吗?”

宋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出两个字:“方便。”

上一世,裴景在她入狱前给她寄过一封信,只有一句话:“你为他做的那个项目,我买了,钱已经打到你父母账上。”

那是她父母最后收到的唯一一笔钱。

可惜那时候,她母亲已经因为她的案子脑溢血去世,父亲也病倒在床。

宋挽把手机收好,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南老城区。”

她今晚要做的事,比毁掉一场订婚宴重要得多。

城南老城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宋挽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她父母住的地方。

上一世,她为了顾衍之逼父母卖掉这套房子,父亲跪在她面前求她别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父亲住院,她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宋挽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她母亲,看到她愣了一下:“挽挽?今晚不是订婚——”

“妈,”宋挽的声音有点抖,“房子别卖了。”

母亲怔住。

“还有,”宋挽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对不起。”

母亲红了眼眶,伸手把她拉进屋里。

父亲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她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挽哭得更凶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再听父亲说这句话。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挽准时出现在盛恒集团大楼门口。

前台带她上了顶楼,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裴景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比上一世她见到时更年轻,眉眼冷峻,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挽记得,上一世裴景后来成了顾衍之最大的对手,两家公司在同一个赛道厮杀三年,最后裴景赢了。

但那时候她已经在监狱里了。

裴景挂断电话,转身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宋小姐,”他示意她坐,“你的方案,我看了。”

宋挽坐下,没说话。

裴景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个方案,顾衍之团队做了三个月没做出来,你一个人用了两天?”

宋挽知道他在试探。

她拿出的那份方案,是上一世顾衍之公司花了一年半才做出来的核心产品雏形,也是裴景的盛恒最终没能追上的那一步棋。

“裴总觉得方案有问题?”宋挽不答反问。

裴景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方案没问题。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想让他输。”

裴景挑眉:“就这么简单?”

宋挽迎上他的目光:“就这么简单。”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裴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我要听听不简单的版本。”

宋挽垂下眼睫,声音平静:“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欠了不该欠的债。我不方便自己动手,裴总正好需要这块市场,各取所需。”

裴景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宋挽,”他忽然开口,“你昨晚去城南,是去看你父母?”

宋挽抬眼看他。

“你父亲下个月的住院费,你替你母亲交了,”裴景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哪来的钱?”

宋挽心跳漏了一拍。

裴景查了她。

不对,是从昨晚她出宴会厅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裴总什么意思?”宋挽的声音稳住了。

裴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把那份方案放回她手里:“我的意思是,这份方案值两千万。但我更想知道,你值多少。”

宋挽抬头看他。

“入职盛恒,”裴景说,“项目你做,团队你带,利润你拿三成。”

这个条件,比上一世他给她父母的封口费高出十倍不止。

宋挽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裴景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合作愉快。”

入职盛恒第一天,宋挽在电梯里遇见了苏晚。

苏晚穿着盛恒的员工工牌,看见宋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挽挽?你怎么在这——”

“来上班。”宋挽按了顶楼。

苏晚脸色一变:“你来盛恒上班?你知不知道衍之和盛恒——”

“知道,”宋挽转头看她,“竞争关系嘛。所以我来了。”

苏晚咬着嘴唇,目光闪烁:“挽挽,你和衍之的事,你真的误会了。那天晚上是客户应酬,我送他回去而已,那些照片——”

“苏晚,”宋挽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你上周四去XX医院挂的产科,挂号记录要不要我帮你打印出来?”

苏晚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电梯门开了。

宋挽走出去,头也没回。

身后传来苏晚颤抖的声音:“你怎么会——”

“我什么都知道。”宋挽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猜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晚靠在电梯墙上,浑身发软。

她怀孕了,孩子是顾衍之的。

这件事她连顾衍之都没告诉,宋挽怎么会知道?

更让她恐惧的是,宋挽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通知她一个结果。

宋挽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裴景,只有一句话:“顾衍之下午三点来盛恒谈合作,你代表技术部参加。”

宋挽嘴角微微上扬。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下午三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衍之走进来,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和在订婚宴上那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判若两人。

他看到坐在裴景旁边的宋挽,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裴总,这位是——”

“技术部总监,宋挽。”裴景介绍得很自然,“你们应该认识。”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宋挽身上,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认识,当然认识。宋总监以前是我未婚妻。”

“以前”两个字咬得很重。

宋挽面不改色:“顾总请坐,今天的合作方案我来讲解。”

顾衍之坐下,目光一直没离开宋挽的脸。

宋挽打开PPT,声音清冷:“盛恒愿意收购顾总公司的核心技术模块,报价八百万。”

顾衍之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八百万?那个模块的市场估值是三千万。”

“市场估值确实三千万,”宋挽翻到下一页PPT,“但顾总公司这个模块,核心技术涉嫌侵犯盛恒的两项专利,如果走法律程序,顾总不仅要赔钱,还要负刑事责任。八百万,是盛恒的诚意价。”

顾衍之脸色铁青。

他看向裴景:“裴总,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态度?”

裴景靠在椅背上,表情淡然:“技术方面的事,宋总监全权负责。我只负责签字。”

顾衍之猛地站起来:“宋挽,你故意的?”

宋挽也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会议室:“顾衍之,你偷我的方案做核心模块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顾衍之瞳孔一缩。

“你的方案?”他冷笑,“宋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你的方案?”

宋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是我在三年前做的原始方案,有公证记录,有时间戳。你公司的核心模块和我这份方案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顾衍之,你说这算不算证据?”

顾衍之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起三年前,宋挽确实做过一份方案,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随便写写,后来公司做核心技术时,他让技术团队参考了那份方案。

但他没想到宋挽会去公证。

更没想到她会把这份公证留到现在。

“裴总,”顾衍之转头看裴景,“这件事我们私下谈。”

裴景看了一眼宋挽。

宋挽点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她拿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顾衍之压低的声音:“宋挽,你非要这样?”

宋挽没回头,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苏晚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地看着她。

宋挽走过去,停在她面前:“苏晚,顾衍之的融资下周三到账,你知道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苏晚摇头。

“用来买你手里那份数据。”宋挽声音很轻,“他准备把数据卖给盛恒,然后让盛恒背上商业间谍的罪名,一举两得。”

苏晚瞪大眼睛:“不可能,他明明说——”

“明明说拿到钱就和你结婚?”宋挽笑了一下,“苏晚,你上一世也是这么信的。”

苏晚愣住:“什么上一世?”

宋挽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起订婚宴上宋挽说的那些话,想起电梯里宋挽的眼神,想起刚才那句“你上一世也是这么信的”。

像是某种早就注定的结局。

周三,顾衍之融资到账的消息传来。

宋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顾衍之公司股价的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份文件。

那是顾衍之公司三年的财务报表,每一笔偷税漏税、每一单商业欺诈,时间、金额、往来账户,清清楚楚。

这些数据,她上一世在监狱里看了无数遍。

每一笔钱,都是从她父母卖掉房子的那笔款子里来的。

宋挽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喂,税务局吗?我要实名举报。”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

裴景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宋挽回了一个字:“好。”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是顾衍之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楼顶的logo还亮着。

再过几天,那个logo就不会再亮了。

顾衍之被抓的那天,宋挽正在医院陪父亲做检查。

电视新闻里播报着财经快讯:新锐科技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法人代表顾衍之被依法逮捕。

画面里,顾衍之被带出公司大楼,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和订婚宴上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判若两人。

记者追上去问他有什么要说的。

顾衍之看向镜头,忽然笑了,说了一句:“宋挽,你赢了。”

宋挽关掉电视。

父亲做完检查出来,问她:“挽挽,刚才新闻里那个人,是不是——”

“不是了。”宋挽接过父亲的病历,声音很轻,“走吧,妈在家等我们吃饭。”

走出医院大门,裴景的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苏晚的认罪协议,她主动交代了商业间谍的事,检方会从轻处理。”

宋挽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裴景,”她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找我?”

裴景想了想,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在复仇,更像在做一件早就该做完的事。”

宋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订婚宴上完全不同,没有嘲讽,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走吧,”裴景打开车门,“送你回家。”

宋挽上了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灯光。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更没想到,这一次她终于选对了。

裴景的车停在老城区楼下,宋挽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裴景,谢谢你。”

裴景靠在车窗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宋挽,”他说,“不用谢。你本来就不该输。”

宋挽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推开门,母亲在厨房里炒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梦。

但宋挽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她亲手赢回来的。

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母亲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父亲假装不经意地调高了电视音量。

宋挽低头吃饭,眼泪掉进了碗里。

这一次,谁都不会再失去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