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书稿我们拒了。情节老套,文笔稚嫩,毫无市场价值。”

我把那封退稿邮件关掉,第五十三封了。手机屏幕亮起,是编辑苏晚发来的消息:“林深,你这十本书的总点击还不到一千,趁早转行吧。”

我盯着出租屋里那摞打印好的书稿——整整十本,一百二十万字,是我蹲在城中村隔断间里写了三年的心血。每一本都被我反复修改过十几遍,书页边角都翻得起毛了。

可我没想到,三年后,这十本书会变成另一个人登顶文坛的阶梯。

而我会在病床上,看着电视里那个风光无限的女人,一口血呛死在ICU。

——不,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睁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写着:2023年3月15日。

正是苏晚发来退稿消息的那天。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上一世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我死的时候,那十本书累计销量过亿,被改编成电影、游戏、主题乐园,创造了整个文娱帝国。但作者不是我,是苏晚。

她拿着我的稿子,一字未改,署上自己的名字,出版了。她用了十年时间,一步一步把我从行业里抹掉,先是污蔑我抄袭,再买通平台封杀我,最后在我起诉她的时候,伪造证据反告我敲诈勒索。

我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替我打官司,官司输了,我爸心脏病发作没救过来,我妈半年后也跟着去了。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年,出来的时候查出肺癌晚期,连化疗的钱都没有。

而苏晚在领奖台上,捧着“年度最具影响力作家”的奖杯,笑得温婉大方。

那十本书,每一本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主角的名字用的是我父亲的名字,结尾的致谢里写的是我母亲做的那碗阳春面。她连那个细节都没改——致谢里写着“感谢妈妈做的阳春面”,可她妈早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连抄袭都抄得这么敷衍。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苏晚的消息框,没有回复。转而打开文档软件,把十本书的原始创作记录、时间戳、草稿照片、修改历史,全部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这些东西上一世我根本没在意,等到被污蔑抄袭的时候,所有原始证据都已经被苏晚利用编辑权限删光了。

这一次,我要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三天后,我带着打印好的十本书稿,直接去了北京最大的出版公司——新星传媒。

前台拦住我:“您有预约吗?”

“告诉你们总编辑陈景明,就说有个作者带了十本能卖过亿的书稿来见他。”我平静地说。

前台愣了一下,大概是被我的口气震住了,犹豫着打了内线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电梯口。陈景明,新星传媒的传奇总编,经他手的书没有一本销量低于五十万册。上一世,苏晚就是通过他出版的,两个人联手把我踩进泥里。

“你说你的书能卖过亿?”陈景明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年轻人,你知道过亿是什么概念吗?国内出版业一年能出几本过亿的书?”

“我知道。”我把十本稿子放在他桌上,“但我更知道,如果你今天不看这十本书,三年后你会跪着求我签给你,而且那时候,你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陈景明笑了,是那种见惯了狂妄新人的笑。但他还是拿起了第一本,翻开第一页。

我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他翻到了第三页,手指顿了一下。

五分钟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

十分钟后,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有光:“这后面的九本,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同一个世界观?”

“同一个宇宙,时间线横跨三百年,人物谱系超过两百人,每本书可以独立阅读,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史诗。”我说,“第十本是前九本的收束,所有的伏笔会在最后一本全部引爆。”

陈景明的手开始发抖。

他做了一辈子出版,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十本书不是十个独立的故事,而是一个巨大的IP宇宙。一旦引爆,就不是卖书的问题了,是影视、游戏、衍生品、主题乐园——是整个产业链。

“版权条件怎么谈?”他直接问。

“版税百分之十五,预付金每本五百万,十本一次性付清。”我说,“影视改编权单独授权,分成比例百分之二十,我不接受买断。另外,我要你签一个补充协议——这本书的署名权、原始创作权,必须经过司法公证,任何第三方不得质疑。”

陈景明皱了下眉:“预付金五千万,这个数字太大,我需要上董事会。”

“你有一个小时。”我站起来,“一个小时后,我去对面的阅文集团。”

我转身就走。

“等一下!”陈景明叫住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三秒,“你叫什么名字?”

“林深。”

“林深,”他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套条件,国内没有哪个新人能拿到?”

“我不是新人。”我回头看他,平静地说,“我是写了三辈子书的人。”

他没听懂,但也没再追问。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赵总,我需要您批一笔五千万的预付金……对,一个项目……十本书,我赌它们能过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景明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严肃,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好,我明白了。”他挂掉电话,转向我,“董事会批了三千万,另外两千万需要等到第一本销量破百万之后支付。这是极限。”

我伸出手:“成交。”

签约过程全程录像,公证处的人当场做了版权登记。陈景明做事老派但滴水不漏,所有的手续比我想象的还要严谨。我拿到预付金的第一件事,是在北京最好的律师楼存了一笔专项基金,委托他们全权处理未来可能出现的版权纠纷。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签约现场的照片和那十本稿子的封面样图:

“十本书,一个宇宙,三年内销量过亿。立帖为证。”

苏晚几乎是秒回:“林深,你怎么能抄袭我的构思?那十本书的大纲明明是我跟你聊过的!”

我笑了。

她果然急了。上一世她是在我出版之后才跳出来污蔑我抄袭,这一次她怕我抢先,提前动手了。

我没回复她,而是直接把她的聊天记录截屏——那里面她从未提过任何具体的情节设定,只有一些泛泛的“你要加油哦”“我觉得你可以写个大世界观”之类的废话。这些废话,在法律上毫无意义。

但她在公开朋友圈下面的那条评论,被我保存了下来。

二十四小时后,苏晚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一个被剽窃者的控诉》。文章写得声泪俱下,说她三年前就开始构思这个系列,跟我分享过所有细节,现在被我抢先注册了版权,她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网络舆论。

文章下面一片骂声,全是针对我的。

“剽窃狗滚出作家圈!”“人血馒头好吃吗?”“支持苏晚维权!”

转发量一夜之间破了十万。

新星传媒的公关部急疯了,陈景明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林深,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个女人背后有团队在推,热搜都上了!”

“不急,”我翻着苏晚的文章,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让她再蹦跶两天。”

“两天?你知道这对新书的影响有多大吗?”

“陈总,”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的原创者,为什么会被一个抄袭者提前一年抢注版权?正常人的逻辑不应该是反过来吗?”

陈景明沉默了。

“她在文章里说,她三年前就开始构思,但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具体的角色名字、情节转折、世界观设定。她只会用‘我跟他聊过’这种模糊的说法。因为那十本书的核心创意,她根本没见过。”

我打开文档,把我十年前——不,上辈子——写的第一版大纲调了出来。那上面有我手写的批注,有日期,有修改痕迹,甚至有我父亲在我写作时随手写的评语:“儿子,这个主角的性格太像你爷爷了。”

这些东西,苏晚永远拿不出来。

两天后,舆论到了最高潮。苏晚接受了三家媒体的采访,声泪俱下地讲述“被最好的朋友背叛”的故事。她的粉丝从几千暴涨到五十万,有人在网上发起“抵制林深剽窃作品”的请愿,签名人数超过了二十万。

陈景明再次打电话来,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林深,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明天上午十点,新星传媒的发布会厅,帮我订好。”我说,“通知所有媒体。”

“你要干什么?”

“打狗。”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北京国贸,新星传媒的发布会厅挤满了记者。苏晚也来了,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王建国,上一世帮苏晚做伪证的“独立鉴定人”。这个人在圈内有点名气,专门收钱帮人鉴定“原创归属”,开价五十万一单。

我走上台,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感谢各位今天到场。”我看了一眼台下的苏晚,她正用一种委屈又坚强的表情看着镜头,“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苏晚小姐一个问题。”

苏晚微微一愣,随即轻声说:“你问吧。”

“你说这十本书的构思是你跟我聊的,那请你告诉大家,这十本书的主角分别叫什么名字?每一本书的核心矛盾是什么?第一本书的开篇第一句话写的是什么?”

苏晚的表情僵住了。

台下的记者开始交头接耳。

“我……我记不太清了,”苏晚咬了咬嘴唇,“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而且当时只是闲聊……”

“记不清了?”我笑了,“那好,我帮你回忆。”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档的截图。那是我的创作软件后台,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每一本书的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字数统计。

第一本书,创建于2020年3月12日,字数十六万八千字,最后一次修改是今天凌晨三点。

第二本书,创建于2020年5月7日。

第三本,第四本……一直到第十本,创建于2022年11月19日。

“这些时间戳,是国家授时中心认证的,具有法律效力。”我说,“而苏晚小姐的第一篇正式发表的作品,是2023年1月的一篇短篇小说。请问,我如何在三年前剽窃一个当时还没开始写作的人?”

台下哗然。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有,”我继续翻页,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手写笔记的照片,“这是我父亲在我写作时的批注,上面有他的手写日期——2021年8月。我父亲在2022年去世了,这些笔迹可以做司法鉴定。”

苏晚旁边的王建国站了起来,正要开口,我抬手制止了他。

“王先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这些电子数据可能被篡改,手写笔迹可以伪造。没关系,我准备了更直接的东西。”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苏晚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对面是一个年轻女孩。苏晚正在翻看一沓打印稿,一边看一边拍照,嘴里说着:“你这个设定不错,但我建议你把主角换成女性,现在市场吃这个。”

那个年轻女孩一脸感激:“谢谢苏老师指点!”

视频的拍摄日期是2023年1月15日。

苏晚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这段视频,是我花了两千块钱从一个咖啡厅的监控里买到的。”我说,“苏晚小姐,你从2021年开始,就以‘指导新人’的名义,从至少十二个年轻作者手里骗取创意和大纲。你修改一下设定,换个名字,就成了自己的作品。”

“但这十本书不一样。”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十本书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百二十万字、十几个笔记本、几百个小时的修改堆出来的。你偷不走,因为你不配。”

台下的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

苏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身边的王建国悄悄收拾东西想走,被两个记者拦住了。

“另外,”我最后翻了一页大屏幕,“这是苏晚小姐在过去一年里发给我的所有消息记录。其中没有任何一条提到具体的故事情节、人物设定、世界观架构。她所谓的‘跟我聊过’,是她单方面宣称的。”

“所以,我正式起诉苏晚女士诽谤、商业诋毁,索赔金额一千万元。同时,我会向公安机关举报她涉嫌敲诈勒索——因为她在朋友圈发布不实信息后,曾通过中间人向我索要‘和解费’。”

我把遥控器放下,看着台下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苏晚,你上一世毁了我的一切。这一世,我只用十天。”

所有人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苏晚的脸色,已经像见了鬼一样。

一个月后,苏晚的案子开庭。铁证如山,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法院判决她赔偿我名誉损失三百万元,诽谤罪名成立,缓刑一年执行。王建国的“鉴定资质”被曝光是买的,他本人也因为涉嫌伪证被调查。

那十本书如期出版。

第一本上市首周销量破五十万,第二本上市时第一本已经破百万,到第三本出版的时候,前三本的总销量已经过了五百万。全系列十本在一年内全部出版,累计销量破亿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早了两个月。

陈景明在庆功宴上喝得烂醉,搂着我的肩膀说:“林深,我做了二十年出版,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端起酒杯,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因为我写过这十本书,不止一遍。”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解释。有些事,说给活人听,他们永远不会懂。但那个在病床上咳血死去的林深,他懂。

我把第一本书翻到致谢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献给我的父亲母亲,这一世,换我来保护你们。”

窗外,北京的灯火通明。

我合上书,给老家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在北京买了房子,接你和爸过来住吧。阳春面,我想吃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