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正飘着雪。
不,不对——她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窗外。那不是雪,是隔壁装修飘落的粉尘。十二月的江城,已经连续三年没下过雪了。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等了三个冬天,直到死,都没等来一场雪。
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显示:2024年12月15日。

三年前。距离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扶持顾衍之创业,还有整整七天。距离她被闺蜜沈瑶陷害、以商业诈骗罪判刑八年,还有三年零两个月。距离她父母因为替她还债、双双病逝,还有两年零九个月。
顾溪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血腥味弥漫开来。
手机又震了。顾衍之的微信弹出来,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溪溪,订婚戒指我选好了,下周带你去试。对了,我妈说彩礼的事想再商量一下,你家那边能不能……”
“能你妈。”
顾溪面无表情地打出这三个字,按下发送。然后她翻出沈瑶发来的那条消息——“溪溪,衍之哥对你真好,好羡慕哦~”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上一世,她觉得沈瑶是真心祝福自己。直到开庭那天,她亲眼看见沈瑶挽着顾衍之的手臂,站在原告席后面,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那个微笑她记了整整八年。
顾溪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疲惫却温柔:“溪溪啊,爸在筹钱呢,你那个保研的事……要不咱再想想?”
上一世,她为了顾衍之那句“学历不重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亲手撕掉了保研通知书。父亲急得一夜白头,她却觉得那是爱情必经的牺牲。
“爸,”顾溪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保研我不放弃。另外,顾衍之如果找您谈投资,一分钱都不要给。”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溪溪,你不是说衍之的项目……”
“我瞎了。”顾溪打断他,“现在治好了。”
挂断电话,她开始翻找顾衍之的项目计划书。那份计划书,是上一世她熬了三个月写的,每一个数据、每一页PPT都浸透了她的心血。顾衍之靠着它拿到了五百万的天使投资,从此平步青云。
而她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悄悄埋了一个伏笔——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致命漏洞。
当年她太爱他了,爱到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顾衍之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溪溪你说什么?”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再到“你别闹了,订婚的事两家都定了”。
最后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顾溪,你差不多行了,我这边投资人明天就要看方案,你今晚把财务报表再优化一下。”
优化。
上一世,她听到这两个字,会乖乖熬夜到凌晨三点,把报表改了又改,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听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辛苦了”。
顾溪笑了。她点开江城的商业论坛,找到那个名字——周砚白。
顾衍之的死对头,江城科技圈最低调也最狠的角色。上一世,顾衍之的公司上市前夕,周砚白只用了一招就让他市值蒸发三十亿。那时候她在监狱里,隔着电视屏幕,看见顾衍之那张扭曲的脸,笑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找到周砚白的公司邮箱,把项目计划书发了过去,附上一句话:“周总,这份计划书里藏着一个能让顾衍之身败名裂的‘彩蛋’。如果您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星巴克等您。”
发完邮件,她给沈瑶发了一条消息:“瑶瑶,明天陪我试婚纱好不好?衍之说想给我一个惊喜。”
三秒钟后,沈瑶秒回:“好呀好呀!溪溪你太幸福了!”
顾溪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上一世沈瑶在自己订婚宴上,穿着同款白色礼服出现,笑着说“好巧啊溪溪,我也买了这件”。当时全场都在夸她们姐妹情深,只有顾溪的妈妈后来偷偷说了一句:“那个姑娘,眼神不对劲。”
可惜上一世的她,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顾溪提前到了星巴克。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上一世在监狱里,她学会了喝苦咖啡。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没人会给她送糖。
三点整,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推门进来。周砚白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高,眉骨很深,眼神锐利得像刀。他径直走到顾溪对面坐下,没寒暄,直接开口:“你说的彩蛋,在哪一页?”
顾溪把计划书翻到第四十三页,指着其中一个数据模型:“这里。顾衍之看不懂这个模型的底层逻辑,他以为只是一个常规的市场预测。但实际上,这个模型里嵌了一个反向杠杆——如果我把这个参数调转,他所有的融资数据都会变成虚假申报。”
周砚白盯着那个模型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眼底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这是你写的?”
“是我。”
“为什么给我?”
顾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因为他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周砚白没再问。他收好计划书,站起来,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后天晚上,江城科技峰会,顾衍之会做他的第一场路演。我帮你安排一个位置。”
那天晚上,顾溪回到家,打开衣柜,把那条顾衍之送的白裙子剪了个粉碎。布料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极了上一世她在法庭上听到的法槌声。
手机响了。沈瑶发来一条语音,语气甜腻:“溪溪,明天试婚纱的事,衍之哥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让我先别告诉你~你好幸福哦~”
顾溪按下语音键,声音平静得可怕:“瑶瑶,你明天穿那件白色礼服去吧。就是你上个月买的那件。”
语音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沈瑶的声音依然甜:“好呀!溪溪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上辈子就穿过。
顾溪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顾衍之和沈瑶做过的每一件事——侵吞资产、伪造合同、串通审计、收买证人。每一件事都有时间、有地点、有证据链。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用八年的时间,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疯掉。
现在,她终于可以用上了。
江城科技峰会那天晚上,下起了雨。
顾溪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周砚白的人把她带到了第三排——正好在顾衍之的视线范围内。
路演开始。顾衍之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他的PPT做得极漂亮,每一页都闪着光。台下掌声雷动,投资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打听他的联系方式。
顾溪看见沈瑶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白色礼服,笑得像朵花。
轮到提问环节,顾溪举起了手。
主持人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话筒递给了她。顾溪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顾总,我想请教一下,您计划书第四十三页的数据模型,底层逻辑是什么?”
台上的顾衍之脸色变了。
他当然回答不上来。那份计划书,他只看懂了前二十页。后面的,他根本没那个能力看明白。
“这个……”顾衍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这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不方便公开讨论。”
“不方便?”顾溪笑了,“那我来帮您回答。那个模型的底层逻辑是反向杠杆,如果参数调转,您所有的融资数据都会变成虚假申报。换句话说,您现在吹出去的所有数字,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全场哗然。
顾衍之终于看清了提问的人,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顾溪?你……你疯了吗?”
“我没疯,”顾溪平静地说,“我只是清醒了。”
她转向全场,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各位投资人,我是这份计划书的真正作者。顾衍之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创意、我的数据、我的劳动成果。而他给我的回报,是联合我的闺蜜沈瑶,伪造合同、侵吞资产,最后把我送进监狱。”
沈瑶的脸瞬间白了。她站起来,声音尖利:“你胡说!溪溪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顾溪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上一世沈瑶亲口对她说的——在监狱探视时,沈瑶隔着玻璃,笑着说:“溪溪,你知道吗?衍之哥从一开始就没爱过你。他只是看上了你爸的人脉和你妈的钱。至于我?我只是比你更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而已。”
这段录音,顾溪保存了八年。
录音在会场里播放,沈瑶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她想跑,但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保安。
顾衍之终于绷不住了,他冲下台,一把抓住顾溪的手腕:“顾溪!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能毁了我?你做梦!”
顾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放开。”
顾衍之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
顾溪退后一步,从包里拿出那份清单,高高举起:“顾衍之,你侵吞我父母投资的八百二十万,伪造合同七份,串通审计三次,收买证人两名。每一项,都有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了经侦大队。”
全场死寂。
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周砚白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顾衍之惨白的脸。
三天后,顾衍之被带走调查。沈瑶因为涉嫌伪造证据,被取保候审。
顾溪站在看守所门口,天空灰蒙蒙的,依然没有下雪。
手机响了,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你的保研复试安排在下周三,我帮你联系了导师。另外,公司技术总监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顾溪回了一个字:“好。”
她抬起头,望着灰白的天空。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等了三个冬天,直到死都没等到一场雪。这一世,她不需要雪了。
因为她的心里,早就冰封万里。
而有些人,注定要跪在冰面上,仰望她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