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诊断书拍在我面前时,我正躺在精神病院的约束床上。

“林薇,你妄想型精神分裂,需要长期治疗。”她穿着白大褂,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公司的事你放心,我会替你打理。”

我盯着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那是我妈留给我的翡翠,她临终前亲手戴在我手上,说“传给林家未来的女主人”。

“你连这个都拿走了。”我声音沙哑。

苏念俯下身,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你本来就不配。林薇,你以为那些创业点子是你想的?你只是命好,有个有钱的妈。现在,这些该归我了。”

她直起身,对身后的护士说:“病人情绪不稳定,建议加大药量。”

我闭上眼,听见门锁落下的声音。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是林家独女,母亲白手起家创立“薇风科技”,市值三十亿。她去世后,我接手公司,却在最信任的闺蜜苏念和未婚夫陈越的联手算计下,被送进精神病院。

他们在媒体上说我“因母亲去世精神失常,无法履职”,顺理成章接管公司。三个月后,我在病房里“意外”坠楼。

死之前,我听见苏念在电话里笑:“林薇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她妈也是我害的。”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这是我妈的房间。

手机屏幕显示:2024年6月7日。

母亲去世的第三天。

我重生在葬礼后的早晨。

手机震动,苏念的消息弹出来:“薇薇,节哀。阿姨的公司你别担心,我和陈越会帮你看着,你先休息。”

一模一样的话,和上一世。

我盯着屏幕,慢慢坐起来。

楼下传来门铃声。我从窗口往下看——苏念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连衣裙,挽着陈越的手臂,表情关切而妥帖。

陈越西装笔挺,是我妈生前帮我定的未婚夫,陈家二公子。上一世,他和苏念联手,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后,两个人光明正大在一起,还生了个孩子。

我下楼时,苏念已经坐在沙发上泡茶,姿态优雅得像个女主人。

“薇薇,你脸色好差。”她迎上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看向陈越:“你们来干什么?”

陈越皱眉:“念念好心来看你,你什么态度?阿姨刚走,公司不能没人管,我们——”

“公司的事,不劳你们操心。”我打断他,“我妈的遗嘱今天公布,律师已经在路上了。”

苏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薇薇,我们只是担心你,你一个人怎么撑得起那么大的公司?”

我看着她,笑了。

上一世,我妈的遗嘱确实有问题。她生前立了多份遗嘱,最后一份被苏念和陈越动了手脚,导致我继承的股份从51%降到了15%,失去控股权。

但这一世,我在死之前,知道了所有秘密。

门铃再次响起。

来的是三个人:我妈的私人律师周明远,以及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苏念看到其中一个,瞳孔骤缩。

“这位是省公证处的赵主任。”周明远介绍,“林总生前的最后一份遗嘱,是在公证处现场立下的,全程录像。”

苏念的脸彻底白了。

遗嘱内容很简单:林氏所有股份、房产、资产,由女儿林薇100%继承。同时,任命周明远为信托管理人,任何涉及公司重大决策的股权变动,必须由林薇本人和周明远双签。

“不可能。”苏念脱口而出。

周明远看向她:“苏小姐有什么疑问?”

苏念意识到失态,勉强笑了笑:“我是说,阿姨走得突然,能留下这么清晰的遗嘱,真是太好了。”

陈越在旁边脸色阴沉,盯着遗嘱文件的目光像淬了毒。

我走过去,拿起遗嘱,对所有人说:“谢谢各位。另外,我正式通知——”

我转向陈越:“我们的婚约,取消。”

“林薇!”陈越拍桌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很希望我疯,对吗?就像你们计划好的,先让我‘情绪不稳’,再找医生开诊断,最后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苏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但很快压下:“薇薇,你在说什么?陈越是关心你——”

“关心我?”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左手无名指,“那你告诉我,你戴的翡翠戒指,是怎么来的?”

苏念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那枚戒指,她是在我妈“意外”车祸当天偷的。上一世,我一直没发现,直到临死前才从她嘴里听到。

“我、阿姨生前送我的。”苏念强撑镇定。

“是吗?”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我妈的声音:“苏念,这枚戒指是林家传给儿媳的,等薇薇结婚,我会亲手给她。你喜欢的话,我另外送你一份礼物。”

苏念的声音也在录音里:“谢谢阿姨,我明白的。”

苏念的脸彻底僵了。

“这是我妈生前我们三个人的聊天录音。”我收起手机,“需要我把时间戳给你看吗?”

陈越拽住苏念的手腕:“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说:“对了,陈越,你爸公司的那个对赌协议,我妈是最大出资方。现在我妈走了,这笔钱我会按协议条款,在三个月后收回。”

陈越猛地回头,脸色铁青。

那笔钱是两个亿。陈家对赌失败,一旦撤资,陈家直接破产。

“林薇,你——”

“我什么?”我笑着问,“我只是执行合同,合法合规。”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周明远收起遗嘱文件,低声说:“林总生前让我调查的事,有进展了。”

我看向他:“说。”

“苏念的银行账户,在车祸前三天,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陈越的表舅,一个空壳公司法人。”

“继续查。”

“另外,林总出事那天的行车记录仪,被人为删除了。但修车厂的师傅说,他私下备份了一份,因为觉得‘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妈的车祸被认定为“疲劳驾驶导致意外”。但我在死之前,从苏念嘴里听到真相——刹车被人动过手脚。

“周叔叔,帮我约最好的鉴定机构,我要重新鉴定那辆车的刹车系统。”

周明远点头:“还有一件事,顾氏集团的顾总想见你。”

顾氏集团,顾晏辰。

上一世,他是陈越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妈去世后,陈越和苏念联手吞掉林氏,顾晏辰在商场上把他们逼到绝路,但最终因为证据不足,没能扳倒他们。

我死的那天,顾晏辰来精神病院看我,隔着铁窗说:“林薇,如果你还活着,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们怎么输。”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他。”

第二天,顾晏辰准时出现。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眉眼冷峻。上一世,我和他不熟,只听说他手段狠辣,商场上的对手没一个有好下场。

“林小姐,节哀。”他坐下,开门见山,“我查过你的履历,MIT金融硕士,毕业设计是做AI风控模型。你妈生前说过,你比她更适合经营公司。”

我妈从不在外人面前夸我。看来顾晏辰和她关系不浅。

“顾总想合作什么?”

“扳倒陈家。”他直言不讳,“陈越的父亲陈国良,涉嫌商业诈骗和洗钱,但我缺内部证据。你妈生前在查这件事,她出事后,所有线索断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妈在查陈家?

“她查到哪一步?”我问。

顾晏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她出事前一周发给我的。里面有陈家海外账户的部分流水,但关键部分被加密,密码只有她知道。”

我接过U盘,盯着它。

上一世,我死之前,苏念说过一句话:“你妈太聪明了,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林薇,你以为她真的是意外?”

现在,这句话有了新的含义。

“我会解开密码。”我说,“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陈家破产,苏念坐牢。我妈的死,必须有人偿命。”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点头:“成交。”

接下来一个月,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收回公司所有权限,更换核心管理层,把苏念和陈越安插的人全部清退。

第二,聘请顶级律师团队,正式起诉陈越和苏念涉嫌侵占公司资产。上一世,他们在三个月内转移了林氏15%的股份,这一世,我让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三,解开我妈的加密文件。

密码是我妈的生日加上我的生日,但最后一位是错的。我试了无数次,最后输入了我爸的忌日——我妈在我爸去世后,一直保留着他的东西,从没丢过。

文件打开。

里面是陈家洗钱的完整证据链:空壳公司、虚假贸易、地下钱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陈国良和境外势力的通话录音。

最后一份文件,是车祸当天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视频里,我妈开车前,有人蹲在车头前,用工具动了刹车。

那个人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但手腕上有一块表,是陈越的表舅常年戴的那款限量版。

我把所有证据交给顾晏辰。

一周后,陈国良被带走调查。

陈越来公司找我,双眼通红:“林薇,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你动我妈刹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赶尽杀绝’这四个字?”

“我没有!”陈越吼,“那是苏念,是她找人做的!我只是——”

“你只是知道,但没阻止。”我抬头看他,“你和苏念,一个都跑不掉。”

陈越脸色惨白:“苏念跑了。她昨天就消失了。”

我放下笔。

跑了?

我拨通周明远的电话:“苏念在哪?”

“机场,她买了去泰国的机票,已经过安检了。”

我挂了电话,看向陈越:“你知道苏念为什么跑吗?因为她知道,你一定会供出她。”

陈越愣住。

“你以为她是你的同谋?”我笑了笑,“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林家来的。她接近你,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近我妈。你,只是她的棋子。”

陈越的脸彻底扭曲。

我拿起包,往外走:“不送。”

到机场时,苏念已经登机了。

航班还有十五分钟起飞。我站在安检口,拨了一个号码。

“顾晏辰,苏念在飞机上。”

“知道了。”

十分钟后,广播响起:“前往曼谷的航班因故延误,请乘客下机等候。”

苏念走出来时,脸色铁青。

她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林薇,你真以为你能赢?”

“不然呢?”

“你以为你妈是你妈?”苏念凑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妈根本不是你亲妈。你亲生母亲,是林家的保姆。你现在的妈,只是不能生,才收养了你。”

我看着她。

“你知道你亲生母亲在哪吗?”苏念笑得很甜,“在精神病院。她疯了二十年了。林薇,你身上流着疯子的血,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面无表情:“说完了?”

苏念愣住。

“第一,我妈是不是我亲妈,不重要。她养了我二十八年,她就是我妈。”我走近一步,“第二,我亲生母亲的事,是你查的?”

苏念后退一步,撞在安检台上。

“是你伪造的病例,想证明我有遗传性精神病,好送我去精神病院,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上一世,你就是这么做的。”

苏念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没回答,对身后的警察说:“这位女士涉嫌商业诈骗、故意伤害,请带走吧。”

苏念被带走时,回头看我,眼神怨毒:“林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笑了笑:“我的下场,就不劳你操心了。”

三个月后。

陈国良因洗钱、商业诈骗被判十五年,陈越作为从犯判了五年。苏念因故意伤害罪、侵占罪,被判八年。

法庭宣判那天,顾晏辰坐在我旁边。

“密码的事,你怎么解的?”他问。

“我妈的密码,从来不会只用表面信息。”我说,“我爸的忌日,才是最后一位。”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你妈很爱你。”

“我知道。”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好。

我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林总,你亲生母亲的事查清楚了。她确实在精神病院住了二十年,但病历是伪造的。她没疯,是被关进去的。”

“谁关的?”

“苏念的母亲。她当年是你家的保姆,因为你亲生母亲发现她偷东西,她怀恨在心,设计把你母亲送进精神病院,然后把你卖给了林家。”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亲生母亲还活着,已经被转到正规医院了。”

“她现在怎么样?”我问。

“意识清醒,但身体很弱。她想见你。”

我挂了电话,转身看顾晏辰。

“我需要去一趟医院。”

“我送你。”

医院里,我见到了亲生母亲。

她瘦得像纸片,但眼睛很亮,看到我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你长得像你爸。”她声音沙哑,“你爸是个好人,被苏念她妈害死了。”

我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我照顾你。”

她愣住,嘴唇颤抖:“你、你叫我什么?”

“妈。”我重复,“你是我妈。”

她哭了很久。

顾晏辰站在门外,等我出来时,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经营好公司,照顾好两个妈妈。”我喝了口咖啡,看他,“你呢?”

“合作继续。”他顿了顿,“另外,我想追你。”

我差点呛到:“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顾晏辰面不改色,“不是合作,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想起上一世他隔着铁窗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能帮我搞定我妈公司的事,我可以考虑。”

他笑了:“成交。”

后来,苏念在监狱里给我写了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林薇,你赢了,但你不配。”

我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配不配,不是她说了算。

我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因为我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而那些侵占我人生的人,会在监狱里,慢慢还他们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