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酒店,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盯着那张写着我名字的订婚宴指示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我推掉保研名额,掏出全部积蓄,帮秦墨白创办墨白科技。我陪他熬夜改方案,替他应付投资人,甚至连他的商业计划书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
他靠我起家,转身娶了林知意,送我去坐牢。
理由是“职务侵占”。
可笑的是,那笔被他指控我侵占的钱,本来就是我爸妈的血汗钱。
我在牢里收到父亲病逝的消息,母亲跟着脑梗瘫痪,没等我出狱就走了。而秦墨白,在法庭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直到我在狱中抑郁而终,睁眼,回到今天。
订婚宴前一周。
“苏晚,你发什么呆?墨白哥在等你呢。”林知意挽着秦墨白的手臂,笑得温柔得体。
她穿了一条香奈儿高定白裙,耳垂上戴着我帮秦墨白选的那对珍珠耳钉。我当时说这对耳钉适合送未来岳母,他笑着点头,转头给了林知意。
秦墨白端着香槟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肩:“晚晚,订婚宴的事辛苦你了。等结了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
“婚不订了。”
全场安静。
林知意笑容僵住,秦墨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晚晚,又闹脾气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订婚不是儿戏。”
闹脾气?
上一世我也是“闹脾气”,他三言两语哄回来,我乖乖继续当他的血包。
“我说得很清楚,”我从包里抽出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撕两半,“婚不订了,墨白科技的项目我也不做了。你要创业,自己想办法。”
碎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炸开的烟花。
秦墨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声音压得很低:“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保研名额你已经放弃了,你家给我投的那三百万也到账了,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
“那三百万我会要回来。”
“合同都签了,你怎么要?”他冷笑,终于撕下温柔面具,“苏晚,你爸妈的养老钱都在里面,你不干,他们怎么办?”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他用这句话威胁了我一辈子,我为了爸妈的钱,忍气吞声,最后什么都没保住。
“秦墨白,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合同是我起草的?”我甩开他的手,“第八条第三款,投资款项在未实际投入运营前,投资方有权撤回。你们的公司还没注册,钱还在对公账户里,我现在撤资,合法合规。”
秦墨白瞳孔一缩。
他显然不记得这个条款。毕竟合同是他求我写的,他连看都没仔细看过。
林知意赶紧上前打圆场:“苏晚,你别冲动,墨白哥对你那么好——”
“对你好,还是对你更好?”我打断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秦墨白的声音清晰:“知意,你再忍忍。等苏晚帮我把公司做起来,拿到融资,我就甩了她。到时候墨白科技的股份分你三成,你不是一直想要城南那套别墅吗?我给你买。”
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
秦墨白猛地伸手抢手机,我侧身避开,按下暂停键。
“这只是备份,”我晃了晃手机,“原件在云端,你抢也没用。”
全场宾客窃窃私语,秦墨白的父母脸色铁青。林知意攥着裙摆,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对上一世联手毁了我人生的男女,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恶心。
“对了,秦墨白,你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方案,我记得你说是你自己写的?”我从包里抽出厚厚一叠文件,扔在他面前,“要不要我当场念念,看看里面的技术参数和架构图是谁的笔迹?”
秦墨白额头青筋暴起。
那个项目方案是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
上一世我帮他靠这个方案拿了五百万天使轮融资,他转头把项目负责人换成了林知意的弟弟,我在公司连工位都被挪到了杂物间。
“你——”秦墨白脸色涨红。
“别急,还没完。”我拿起香槟杯,抿了一口,“你上个月跟我提的那个智能穿戴设备的概念,我已经注册了专利。如果你想用,记得找我授权。”
秦墨白彻底愣住了。
这个概念是我根据上一世行业趋势做的预判,提前注册专利,就是防止他再用我的东西。
林知意终于回过神来,眼眶通红,声音发抖:“苏晚,你怎么能这样?墨白哥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录音、偷方案,你太卑鄙了!”
我放下香槟杯,看着她。
“林知意,你上个月跟秦墨白在威斯汀酒店开房,刷的是他给我的副卡。要不要我把账单打印出来,贴在宴会厅门口?”
林知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秦墨白猛地看向她,眼神凶狠。
林知意下意识后退,秦墨白一把抓住她:“你刷副卡了?我让你别留痕迹!”
“我、我没有,墨白哥你听我说——”
“够了。”我拿起包,“两位慢慢吵,我先走了。对了,订婚宴的定金是我付的,记得转给我,一共八万六。”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碎了上一世的枷锁。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秦墨白追出来,被保安拦住。
他隔着玻璃门喊我名字,表情扭曲得可怕。
我按下关门键,世界安静了。
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晚,订婚宴顺利吗?妈妈炖了你爱喝的汤,晚上回来喝。”
我眼眶一热。
上一世,为了跟秦墨白结婚,我跟爸妈决裂。妈妈说秦墨白不是好人,我不听,摔门离家。后来妈妈脑梗住院,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拨通电话,声音有点哑:“妈,订婚取消了。我晚上回家喝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没问原因,只说:“好,妈给你加两个菜。”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备忘录。
上一世,秦墨白靠我的方案拿了融资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走了我保研学校的导师团队,用我的研究成果发了顶刊论文,成了“天才青年企业家”。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晏辰吗?我是苏晚,秦墨白的前女友。我手里有个项目方案,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哪个顾晏辰?”
“辰光资本,顾晏辰。秦墨白的死对头,去年被你截胡了三个项目的那个。”
顾晏辰笑了:“有点意思。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见。”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辰光资本的大楼。
顾晏辰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银色袖扣在阳光下晃了一下。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审视地扫过我。
“苏晚,24岁,华清大学金融系,放弃保研,给秦墨白当了两年免费劳动力,”他翻着我的简历,抬眼看我,“你觉得我凭什么跟你合作?”
“凭我能让你在智能家居赛道,领先秦墨白至少两年。”
我把方案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顾晏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个架构图,是你画的?”
“是。技术参数和供应链方案在后面,一共四十七页。”我顿了顿,“秦墨白手里的那个版本,只有二十页,而且核心算法被我替换成了低配版。他拿去融资没问题,但真正做产品,三个月内必出事故。”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合上方案,“你不仅要截胡他的项目,还要让他自爆?”
“他用了我的东西,总要付点代价。”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条件呢?”
“项目主导权归我,你出资源,我出方案。利润五五分。”
“太贪了。”
“你去年投的智能家居项目,从立项到量产用了十四个月,烧掉一千两百万,最后因为供应链问题夭折,”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的方案能在八个月内量产,成本压缩到你的预算的六成。五五分,你赚了。”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从辰光资本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一半是秦墨白,一半是林知意。
我没回。
微信里还有林知意发来的长消息:“苏晚,你真的误会了,我跟墨白哥什么都没有。你昨天在订婚宴上说那些话,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到她上个月发的一条消息:“晚晚,墨白哥最近压力好大,你能不能多帮帮他?他真的很需要你。”
当时我心疼秦墨白,熬了三个通宵帮他改方案。
现在看,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我没回复林知意,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项目重启,招兵买马,有意私聊。”
配图是辰光资本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夜景。
三分钟后,秦墨白发来消息:“苏晚,你去辰光了?你知不知道顾晏辰是什么人?他是我的竞争对手!你疯了?”
我回了一个字:“哦。”
秦墨白直接打来电话,我挂断。
他又打,我拉黑。
然后林知意的电话进来了,我接通。
“苏晚,你怎么能去辰光?墨白哥对你那么好,你就算不跟他订婚,也不能帮他对手做事啊!”林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知意,你上个月跟秦墨白在威斯汀的房费是两千三,他给你买的包是三万八,你弟弟在墨白科技的挂职月薪是两万五,”我一字一顿,“这些钱,都是从我家出的三百万里扣的。你要是觉得委屈,先把账还了再哭。”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挂断,打车回家。
妈妈炖了莲藕排骨汤,爸爸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两鬓斑白的父母,想起上一世他们因为我赔光了养老钱,爸爸急得心脏病发作,妈妈哭得眼睛差点瞎了。
“妈,汤咸了。”我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
妈妈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咸了就不喝了,妈重新炖。”
“不用,”我擦了擦眼睛,笑了,“我就喜欢咸的。”
一个月后,墨白科技因为核心技术缺陷,产品在测试阶段发生事故,烧毁了实验室。
秦墨白被投资人追责,林知意的弟弟因为操作失误被开除,在朋友圈大骂秦墨白过河拆桥。
而同一天,顾晏辰的辰光智能召开新品发布会,我站在台上,对着三百多家媒体和投资人,展示了全球首款量产级全场景智能家居系统。
聚光灯打在身上,我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是我自己买的。
“这套系统的核心算法和供应链方案,由我本人独立完成,”我看向台下,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秦墨白,“专利申请已经全部通过,欢迎合作,拒绝抄袭。”
秦墨白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在后台等我,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恭喜,”他把香槟递给我,“苏总。”
我接过香槟,抿了一口:“顾总,第二期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顾晏辰靠在墙上,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你这么着急?”
“秦墨白还没破产,我着急。”
顾晏辰笑出了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林知意偷偷卖给秦墨白的假数据的证据。如果他们用这个数据去骗下一轮融资,足够判个三五年。”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周。林知意的弟弟缺钱,想卖公司的数据,我让人假装买家,套出来了。”顾晏辰顿了顿,“你猜他开价多少?”
“二十万?”
“五万。”顾晏辰摇头,“你上一世就是被这种人搞垮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上一世的事?”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因为我也是。”
我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掉了。
他伸手扶住杯子,温热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苏晚,上一世你死在狱里,我死在去医院的路上。你猜怎么着?秦墨白买通了医生,给我输错了血。”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所以这一世,”他把香槟杯从我手里拿走,放在桌上,声音很低,“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看着他,笑了:“那你还跟我五五分?不觉得亏?”
顾晏辰也笑了,伸手把我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不亏。因为苏晚,你值得更多。”
远处,秦墨白站在停车场,死死盯着楼上亮灯的窗户,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辰光智能发布会圆满成功,估值一夜暴涨三倍。”
他攥紧手机,眼底全是血丝。
林知意站在他身边,小声说:“墨白哥,我们怎么办?”
秦墨白没回答,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那份证据,明天就会送到检察院。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