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你的灵根已被我炼化,念在旧情,留你全尸。”

我睁开眼的瞬间,丹田处那个贯穿我前世十年的空洞还在隐隐作痛。

不,不是痛。

是恨。

上一世,我是天玄宗外门弟子,纯阴之体,百年难遇的极品炉鼎。师兄陆尘风对我嘘寒问暖,说爱我至深,说双修能助他突破瓶颈。我信了,心甘情愿献出纯阴之气,助他从筑基一路破入元婴。

他说:“清瑶,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他说:“等我成为宗主,你就是宗主夫人。”

他说——

“纯阳双修大法已成,你的灵根对我没用了。”

那天他亲手剜出我的纯阴灵根,炼化入体,转身便与宗门圣女苏婉清双宿双飞。而我被扔进地牢,经脉寸断,在阴暗潮湿中等死。

临死前我才知道,父亲因我叛出宗门被仇家追杀,母亲一夜白头坠崖而亡。

我恨。

恨自己眼盲心瞎,恨我把豺狼当良人。

可恨意还没烧尽,地牢的门开了。陆尘风站在光里,衣袍胜雪,眉眼温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指尖还凝着纯阴之气。

这不是梦。

我重生在了与他定下双修契约的前一天。

“师妹,想什么呢?”

陆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三月春风。前世我就是被这声音骗了十年,以为他是世间最好的男人。

我转身,看着这张熟悉到恶心的脸。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挂着我送他的凝神玉佩,笑得温润如玉。前世此刻,他正牵着我的手说要与我结契双修,我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全天下男人都不如他。

“师兄,”我笑了,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在想,双修的事,我拒绝。”

陆尘风的笑僵在脸上。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前世的我对他百依百顺,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说双修能增进感情,我二话不说就答应。

“师妹说什么胡话?”他伸手要摸我的头,语气宠溺,“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动作不大,但足够明显。

陆尘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被温柔盖住:“清瑶,纯阳双修对你我都有好处。你是纯阴之体,我是纯阳之体,你我结合,修为必能一日千里。这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多好听的词。

前世我就是被这四个字骗得晕头转向,以为他是命中注定的良人。结果呢?他练的所谓纯阳双修大法,本质是掠夺——拿我的纯阴之气填补他的纯阳根基,等我的灵根被榨干,就一脚踢开。

“师兄,”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陆尘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我的眼神。前世的我怯懦温顺,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崇拜和依赖。但现在,我的眼睛里只有冷漠。

一个从来不会反抗的人突然拒绝你,比一个本就叛逆的人反抗你,可怕一万倍。

“清瑶,你今天怎么了?”他皱眉,语气多了几分压迫,“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我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站住!”

陆尘风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伸手抓我的衣袖。但前世十年的地牢生涯教会我一件事——永远不要在敌人面前露出后背。

我侧身,他的手指擦着我的衣角划过。

“师兄,”我笑着看他,“强扭的瓜不甜。”

陆尘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瞳孔微缩。

他知道我变了,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变。这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知道,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能有多狠。

我回到住处,第一时间翻出藏在床板下的信。

前世,父亲在我结契当天送来这封信,说陆尘风有问题,让我千万小心。但当时的我恋爱脑上头,看都没看就扔进火盆,然后高高兴兴去结契。

这一次,我拆开信封。

“瑶儿,为父查到陆尘风背后的苏家正在收集纯阴之体,此人接近你目的不纯,速离。”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前世父亲为了救我,孤身闯入天玄宗,被陆尘风打成重伤。后来陆尘风追杀他到北荒,父亲临死前还在喊我的名字。

而我在做什么?

我在苏婉清的“劝说”下闭关修炼,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蠢。

蠢到家了。

我烧掉信纸,提笔给父亲回信,告诉他我已经拒绝陆尘风,让他放心。写完我又加了一句:父亲,女儿想你了,过几日回家看你。

前世欠父母的,这辈子我要加倍还。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藏经阁。

前世陆尘风能剜我的灵根,靠的是纯阳双修大法的后半卷。那卷功法不在天玄宗,而在北域万魔窟。

万魔窟,三个月后开启。

前世陆尘风是跟我一起进去的,我帮他挡了三次致命伤,他才拿到那卷功法。这一次,我要先他一步。

我在藏经阁翻了一整天,找到万魔窟的地图和已知机关分布。前世我跟陆尘风在里面转了七天七夜,每条路、每个机关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

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别人不知道的捷径。

“沈师妹?”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看见二楼栏杆旁站着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手里拿着一卷古籍,正低头看我。

顾长渊。

北域顾家少主,天玄宗客卿长老,陆尘风的死对头。

前世我跟这人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是整个宗门唯一能让陆尘风忌惮的人。陆尘风不止一次想除掉他,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顾长老。”我站起身,规规矩矩行礼。

顾长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拒绝陆尘风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我没否认。

“为什么?”

“因为不想当炉鼎。”

顾长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你知道纯阳双修大法?”他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丝探究。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

前世我在万魔窟亲眼看见那卷功法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刻在骨头里。陆尘风练到大成需要十年,但我知道功法的致命缺陷——纯阳之气与纯阴之气必须平衡,一旦失衡,修炼者会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陆尘风前世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剜了我的灵根炼化,强行维持平衡。

但如果我让他的纯阳之气提前失衡呢?

“顾长老,”我看着顾长渊的眼睛,“三个月后万魔窟开启,你想不想拿到纯阳双修大法的后半卷?”

顾长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二楼跃下,落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那卷功法在哪里?”

“我知道。”我说,“但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说。”

“我带你找到功法,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纯阴之气,在顾长渊面前缓缓流转。

“帮我杀一个人。”

顾长渊看着那缕纯阴之气,沉默了很久。

纯阴之体的价值,整个修仙界都知道。换作任何人,此刻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的条件。但顾长渊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你要杀谁?”

“陆尘风。”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

顾长渊看着我,那双冷厉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光。

“好,”他说,“成交。”

三天后,陆尘风来找我。

他换了一身更华贵的衣袍,手里提着一盒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前世我每次看见桂花糕都会笑得眉眼弯弯,觉得他是天底下最细心的男人。

“清瑶,那天是我不好,语气重了,”他把桂花糕递到我面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这三天我想了很多,如果你不想双修,我们可以先不谈这个。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多深情。

多感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此刻口袋里正揣着苏婉清写给他的情书,我差点就信了。

前世他就是用这招一次次哄我回头,每次我犹豫不决,他就示弱、道歉、送礼物,把我的底线一点点往后推。直到我退无可退,直到我的灵根被他剜出来。

“师兄,”我接过桂花糕,笑了笑,“谢谢。”

陆尘风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桂花糕的盒子,闻了闻,然后递给他:“师兄先吃。”

陆尘风的笑僵住了。

因为桂花糕里下了药。前世他没给我下过药,因为不需要——我对他百依百顺。但现在他摸不清我的底,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清瑶,这是买给你吃的。”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眼神已经开始发沉。

“师兄不陪我一起吃吗?”我歪头看他,笑得天真无邪。

前世他教过我,越是笑面虎,越要在笑里藏刀。

陆尘风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他不敢不吃。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吃,我就会彻底起疑。

“好吃吗?”我问。

“好吃。”他笑着说,但我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强压恶心。

“那就好。”我把盒子盖上,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陆尘风叫住我,“清瑶,你是不是跟顾长渊走得很近?”

哦,来了。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前世他用这种方式逼我跟所有异性保持距离,说是“太爱你,所以吃醋”。我傻乎乎地感动,觉得他在乎我。实际上他只是不想我跟别人接触,怕我发现他的真面目。

“顾长老找我打听万魔窟的事,”我说得轻描淡写,“我给他指了条路。”

陆尘风的脸色沉了下来:“万魔窟凶险万分,你一个筑基期弟子,别掺和这些。”

“师兄放心,”我转身,背对着他笑,“我不会去的。”

我会去。

而且我会带着顾长渊一起去。

陆尘风,你不是想要纯阳双修大法吗?

那我们就看看,这一次,谁能活着从万魔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