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沈氏,德行有亏,谋害皇嗣,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圣旨落下的那一刻,我跪在冰冷的大殿上,看着曾经对我山盟海誓的男人搂着那个娇弱如花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容若,救我……我是冤枉的……”我朝他爬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他一脚踢开我,就像踢开一条丧家之犬:“朕此生,最恶心的就是你这张脸。”

冷宫十年,我受尽凌辱。每日被人辱骂殴打,饭菜里掺着泥沙与秽物,冬天没有炭火,夏天蚊虫肆虐。我以为这就是最惨的结局了,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新欢来到冷宫。

“姐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怜呢。”柳惜言掩唇轻笑,她依然美得像一朵白莲花,“你知道吗?当年你父亲是被容若诬陷谋反才满门抄斩的,你娘撞柱而死,你弟弟被流放边疆,尸骨无存。而我……一直都是他的人。”

我浑身颤抖,指甲嵌进掌心。

“至于你那个贴身丫鬟翠屏,”她俯下身,声音甜美如毒药,“是我让人打断她的腿扔进井里的,谁让她忠心护主呢?”

我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夜,冷宫燃起大火,我站在烈焰中,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手,对天起誓:“若有来生,我沈清漪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烈火焚身的剧痛还未散去,刺骨的冰水便灌入口鼻。

“咳、咳咳——”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按进冰冷的湖水中。耳边传来尖酸刻薄的笑声:“哟,沈大小姐,你也有今天?让你跟我抢容若哥哥!”

是柳惜言。

不,不对。我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冷宫的大火里。

“住手!”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我被拉出水面,看到一张年轻的脸——是容若。不,是七年前的他,彼时他还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而我也还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

“惜言,你太过分了。”他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上一世,就是这抹温柔让我沦陷,让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我放弃了一切,掏空家底为他铺路,帮他登上皇位,最后换来满门抄斩、烈火焚身。

而现在,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看到他扶我时指尖刻意避开的嫌弃。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戏。

“容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柳惜言眼泪说来就来,扑进他怀里,“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看到你们要定亲,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好了好了,不怪你。”他轻拍她的背,转头对我露出为难的神色,“清漪,惜言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我代她向你道歉。”

上辈子,我心软了,觉得他善良大度,还主动提出不追究柳惜言的责任。

这辈子?

我站起身,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道歉?”我笑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四皇子殿下,柳惜言当众谋害朝廷命妇之女,按大梁律法,当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你一句‘不懂事’就想揭过去?”

容若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的认知里,沈清漪温顺懦弱,对他言听计从,绝不可能当众反驳他。

“清漪,你——”

“还有,”我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你让我签的婚书,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这婚,我不定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容若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依然温柔,但眼底透出威胁:“清漪,你别冲动。你知道的,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父亲最近在朝中处境不太好,如果咱们两家联姻,我可以帮他……”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我信了,求父亲全力支持他夺嫡,结果父亲被他当作踏脚石,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四皇子殿下,”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父亲是镇国公,世袭罔替,军功赫赫。他在朝中处境如何,不需要一个连封地都没有的皇子操心。”

容若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柳惜言的哭声和他的安抚声。这对狗男女的戏码,我这辈子不想再看第二遍。

回到镇国公府,我直奔书房。

父亲正在处理军务,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猛地站起身:“漪儿,谁欺负你了?”

上辈子,我怕父亲担心,什么都没说。结果父亲被蒙在鼓里,直到死都不知道害他的是谁。

“爹,”我跪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女儿有一事相求。”

“起来说话!”父亲扶起我,眉头紧皱。

“请爹取消与四皇子的联姻,并立刻上书,弹劾四皇子结党营私、私蓄门客、图谋不轨。”

父亲瞳孔骤缩:“漪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女儿知道。”我擦干眼泪,目光坚定,“女儿还知道,三个月后,四皇子会联合户部侍郎弹劾爹拥兵自重;半年后,他会设计陷害爹通敌叛国;一年后,他会——要了爹的命。”

父亲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许久,沉声道:“你如何得知?”

“女儿不能说。”我抬头看着他,“但爹,女儿什么时候骗过您?”

镇国公沈烈征战沙场二十年,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点头:“好,爹信你。”

三天后,镇国公府与四皇子解除婚约的消息传遍京城。

与此同时,镇国公联合几位老臣,上书弹劾四皇子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皇帝虽然没立刻处置,但已经开始猜忌这个儿子。

容若气得砸了一整间书房,柳惜言哭得梨花带雨。他们不明白,那个任人拿捏的沈清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辈子,容若起家的第一桶金,是靠我的嫁妆开的一间茶楼。那间茶楼表面做生意,实则是他联络朝臣、收买人心的据点。

这辈子,我先下手为强。

我拿出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又说服父亲借我一笔银子,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三间铺面,开了“清漪阁”——卖茶、卖书、卖胭脂水粉,明面上是正经生意,暗地里,我让父亲安插人手,专门盯着四皇子的动向。

果然,容若没了我的资助,开始四处找钱。他找上户部侍郎,以许诺高官厚禄为条件,借了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后来成了他贿赂官员的铁证。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把网撒得足够大,等他自己把自己套进去。

一个月后,“清漪阁”开张,生意火爆。

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推出的胭脂水粉,比市面上所有的都好用。上辈子在冷宫十年,我无事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忆前世种种,包括那些宫妃们私下流传的美容秘方。

这辈子,这些秘方就是我的筹码。

消息传开后,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连一些宫妃都偷偷派人来买。其中就包括——三皇子妃。

三皇子容渊,容若的死对头,也是上辈子唯一一个试图查清镇国公冤案的人。只可惜他势单力薄,最终被容若以谋反罪处死。

这辈子,我要和他联手。

“沈姑娘,三皇子妃请您过府一叙。”

收到请帖那天,我笑了。

赴约那天,我精心打扮,却不张扬。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清雅出尘。

三皇子妃是个精明人,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听说沈姑娘的‘清漪阁’生意极好,不知有没有兴趣与王府合作?”

“求之不得。”我端起茶盏,轻声道,“不过,我想合作的不是‘清漪阁’,而是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三皇子殿下,想不想扳倒四皇子?”

三皇子妃手一顿,眼神锐利起来:“沈姑娘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不大,”我放下茶盏,直视她,“但我的筹码够大。四皇子私蓄门客、结交朝臣的证据,我有。他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账目,我也有。甚至——他伪造通敌文书、陷害忠良的计划,我也有。”

三皇子妃沉默了很久,最终起身:“跟我来。”

后院书房里,我见到了三皇子容渊。

他比容若高半个头,五官冷峻,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上辈子,他被容若害得家破人亡,这辈子,我要让他提前上位。

“沈姑娘,”容渊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报仇。”我干脆利落,“四皇子害我全家,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容渊看了我许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三皇子联手布网。

他负责朝堂上的博弈,我负责收集证据、策反关键人物。上辈子在冷宫十年,我听够了宫人们的闲言碎语,谁贪污、谁受贿、谁有把柄在谁手里,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这辈子就是最锋利的刀。

两个月后,容若终于坐不住了。

没了我的嫁妆,他的茶楼开不起来,联络朝臣只能靠柳惜言从中斡旋。而柳惜言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能给他提供的帮助有限。

他开始派人接近我,试图挽回。

这天,我正从“清漪阁”出来,容若突然出现在面前,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清漪,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绕开他。

“我知道你恨我,”他拦住我,语气深情,“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立刻跟惜言断绝关系。”

上辈子,我听到这话会感动得哭。

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四皇子殿下,”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知道柳惜言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她在你府上,跟你的幕僚私通。”我平静地说,“而且不止一个。”

容若的脸瞬间扭曲:“你胡说!”

“不信?”我笑了,“你可以回去查查,你府上那个姓王的幕僚,是不是每天都往柳惜言的院子里跑?你书房里的那些密信,是不是少了好几封?”

容若的脸色彻底变了,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惜言,你以为这辈子还能像上辈子那样,一边勾搭容若,一边跟别的男人暗度陈仓吗?

三天后,京城传出消息:四皇子当众杖毙了一个幕僚,柳惜言被赶出王府,声名狼藉。

没了柳惜言这个棋子,容若的联络网彻底断裂。

他狗急跳墙,提前启动了诬陷镇国公的计划。

但这一次,他还没动手,弹劾他的奏折就已经堆满了皇帝的案头——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私通外敌,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更致命的是,户部侍郎扛不住压力,供出了容若贿赂朝臣的所有账目。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这一查,查出的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多——容若不光贪污,还私造龙袍、暗藏龙椅,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逆子!”皇帝气得吐血,“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行刑那天,我去看了。

容若跪在刑场上,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皇子的样子。他看到我,突然笑了:“沈清漪,你赢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全家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你爹——根本不支持我。”他咬牙切齿,“我求了他多少次,让他帮我夺嫡,他都不肯。他眼里只有三皇子!既然他不帮我,那我就毁了他!”

原来如此。

上辈子,父亲一直暗中支持三皇子,容若求而不得,便起了杀心。而我,傻乎乎地被他利用,亲手把全家送上绝路。

“你知道吗?”我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你上辈子成功过。你当了皇帝,杀了我全家,把我关在冷宫十年,最后一把火烧死我。”

容若瞳孔骤缩。

“但这辈子,”我站起身,“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行刑官一声令下,刀起头落。

至于柳惜言,她被赶出京城后,靠出卖色相为生,最后染了一身病,死在了破庙里。死的时候,浑身溃烂,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尘埃落定后,三皇子容渊被立为太子。

封后大典那天,他问我:“沈清漪,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太子妃?”

我摇头:“我只想做生意。”

他笑了:“那做我的皇后,顺便做生意。”

我也笑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为任何男人放弃自己。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并肩而立、互相成就,那也未尝不可。

婚礼那天,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我穿着凤冠霞帔,从镇国公府一路走向东宫。父亲站在门口,老泪纵横,弟弟骑在马上,昂首挺胸。

路过当年被柳惜言推下水的湖边,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上辈子,我死在那场大火里。

这辈子,我重生在这片碧波中。

一死一生,恍如隔世。

“皇后娘娘,该走了。”翠屏搀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上辈子,这个忠心耿耿的丫头被柳惜言打断了腿扔进井里。这辈子,我提前把她调到身边,让她做了东宫女官,再也没人能欺负她。

我握紧她的手,踏上了花轿。

身后,是满城百姓的祝福。

前方,是全新的人生。

这一世,我沈清漪,不再是冷宫废后。

我是大梁的皇后,是“清漪阁”的主人,是京城最有钱的女人,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