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海棠文学》的签约合同,我已经替你签了。”

男人把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语气理所当然,“违约金三百万,你乖乖把书写完,别耍花样。”

我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到恶心的脸——陆景琛,我的未婚夫,上一世亲手把我送进监狱的人。

目光下移,合同上清清楚楚写着:乙方将作品《海棠》全版权授予甲方,期限五十年,甲方有权以任何形式修改、改编、销售,乙方不得干涉。

角落里,我的签名笔迹未干。

那是他伪造的。

上一世,我信了他。信他说的“我会把你的小说推上神坛”,信他说的“我们结婚后一切都是共同的”。结果《海棠》爆火后,他把版权卖了三千万,我一分钱没拿到。我找他对质,他反手告我违约,说我“擅自泄露商业机密”。官司输了,我赔到倾家荡产。母亲急得心脏病发,抢救无效。父亲一夜白头,半年后跟着走了。

而陆景琛,拿着那三千万,娶了我的好闺蜜苏晚吟。

婚礼那天,我从看守所的铁窗里,看到了他们放的烟花。

好美。

美得我想杀人。

现在,我重生了。

重生在《海棠》刚刚走红、陆景琛还没露出獠牙的黄金节点。

我拿起那份合同,当着陆景琛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沈棠你疯了!”他脸色骤变,伸手要抢。

我退后一步,把碎纸扬在他脸上:“陆景琛,三百万违约金?行,你等着,三天之内,我打你脸。”

转身离开,身后是他气急败坏的骂声。

走出写字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总吗?我是《海棠》的作者沈棠。我想和你谈谈,关于这本书的全版权运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低沉的轻笑:“沈小姐,我等你这通电话,等了三天。”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陆景琛拿着你的合同找我融资,说要开发《海棠》IP。我看了一眼就发现签名是伪造的。沈小姐,你身边有狼。”

我攥紧手机:“我知道。所以我来找您——业内唯一能跟陆景琛正面抗衡的人。”

“聪明。”顾晏辰报了地址,“下午三点,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我死在“信任”二字上。

这一世,我只要三个字——主动权。

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层。

顾晏辰比我想的更年轻,三十出头,金丝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把我撕碎的合同照片投在屏幕上:“说说你的想法。”

“《海棠》现在的数据,全网阅读量两千万,影视、漫画、有声书全部在谈。陆景琛想用三百万违约金逼我就范,但我算过,《海棠》的IP全版权价值,至少一个亿。”

顾晏辰没说话,示意我继续。

“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以《海棠》为核心IP,开发全产业链。顾氏负责资本和渠道,我负责内容和品控。分成比例,你三我七。”

“口气不小。”他笑了,“你拿什么保证内容质量?”

我把U盘推过去:“《海棠》第二部的完整大纲,以及三部衍生短篇集的策划案。顾总,我不仅是一个作者,我是一个内容生产者。”

他插上U盘,翻了几页,眼神逐渐变了。

“这些构思,陆景琛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直视他的眼睛,“上一秒他还以为我只是个听话的写手。顾总,这就是我的筹码——他低估我,而您,不会。”

顾晏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时,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分成比例,你六我四。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所有对外谈判,我陪你一起去。”他顿了顿,“不是不放心你,是想亲眼看看,你怎么把陆景琛碾碎。”

我伸出手:“成交。”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炖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上一世,我已经半年没回家了——因为陆景琛说“你爸妈看不起我,你少回去”。

“棠棠回来了?”母亲探出头,眼眶一下就红了,“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以后我天天回家吃饭。”

父亲放下报纸,咳了一声:“那个陆景琛,我听说他在外面拿你的名义拉投资?你小心点,这个人不地道。”

我松开母亲,坐到父亲身边,认真地说:“爸,你说得对。我已经跟他断了。而且,我要起诉他伪造签名、合同欺诈。”

父亲愣住了。母亲端着汤出来,手都在抖:“真的?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笑了笑,“上一辈子太傻,这辈子不傻了。”

母亲没听懂“上一辈子”什么意思,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第二,公开发声。

我在所有社交平台同步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关于〈海棠〉,关于抄袭,关于一个我被偷走的人生》。

文章里,我没有骂陆景琛一个字,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合同签名系伪造,对方利用未婚夫身份骗取信任,试图侵占全版权。我附上了笔迹鉴定报告、合同原件照片、以及陆景琛威胁我的录音。

最后一段我写道:

“《海棠》讲的是一个女孩从泥泞里爬出来的故事。我写她,是因为我也在爬。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拉我,我自己能站起来。”

发文时间是晚上八点,流量最高的时候。

十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卧槽,陆景琛不是她未婚夫吗?这也太狠了!”
“难怪《海棠》写得那么真实,原来作者自己就是被吸血的那个。”
“支持沈棠维权!渣男滚出文学圈!”

苏晚吟第一时间跳出来评论:“棠棠你是不是误会了?景琛他真的很爱你,有话好好说呀~”

我直接截图了她三年前给我发的私信——那时候她还没跟陆景琛勾搭上,私信里写的是:“棠棠,我觉得陆景琛配不上你,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座金矿。”

截图发出去,配文:“苏小姐,金矿现在不归你们了,别惦记了。”

又炸了。

第三,见律师。

顾晏辰帮我请了全北京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姓周,专打版权官司,胜率百分之九十。

周律师看完材料,推了推眼镜:“伪造签名这个事,证据链是完整的。但是沈小姐,我要提醒你,官司一旦开打,对方可能会反诉你名誉侵权。”

“让他反诉。”我笑了,“他每反诉一次,我就公开一次新证据。我倒要看看,是他脸皮厚,还是网友记性好。”

周律师看了顾晏辰一眼,顾晏辰微微点头。周律师说:“那行,周一递交起诉材料。”

三天后,陆景琛果然坐不住了。

他堵在我公司楼下,一身定制西装,表情还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棠棠,我们谈谈。”

“谈什么?”

“合同的事是我不好,我太急了。但你想想,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我们将来吗?《海棠》火了,你成了大作家,我帮你打理商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套话术骗了。“为了我们将来”“天经地义”“你负责创作我负责赚钱”——多好听啊,好听到我忘了问一句:凭什么?

“陆景琛,我问你三个问题。”

他以为我松动了,连忙点头。

“第一,合同上的签名,是不是你伪造的?”

他脸色一僵。

“第二,你拿着我的合同去找顾晏辰融资,说你拥有《海棠》全版权,这是不是欺诈?”

他嘴唇动了动。

“第三,你跟苏晚吟在一起多久了?别撒谎,我有证据。”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陆景琛,你上辈子害死我爸妈。这辈子,我要你身败名裂、倾家荡产,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恐惧:“你说什么上辈子?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笑着退开,“疯了的沈棠,你惹不起。”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沈棠!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你等着,我会让你哭着回来求我!”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有机会了。

一个月后,《海棠》工作室正式成立。

顾晏辰动用了所有人脉,帮我拿下了三个顶级合作:腾讯影业的剧集改编、喜马拉雅的有声书独家、以及磨铁图书的纸质书出版。

签约仪式那天,陆景琛也来了——不请自来,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铁青。

轮到我的环节,主持人问:“沈老师,《海棠》这个IP现在估值过亿,您觉得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我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陆景琛,一字一句地说:

“成功的关键,是不要把版权交给任何人。你的作品就是你的孩子,没有人比你更懂怎么养大它。如果有人告诉你‘我帮你管,你只管创作’,请记住——创作是你的天赋,管理也是你的权利。别让任何人剥夺它。”

全场掌声雷动。

陆景琛站起来,转身走了。

苏晚吟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她不明白,那个恋爱脑的沈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她当然不明白。

因为她不知道,我比她多活了一辈子。

又过了两个月,官司开庭。

周律师准备了三百多页证据,包括笔迹鉴定、录音、聊天记录、以及陆景琛伪造我签名后跟苏晚吟炫耀的微信截图。

陆景琛请的律师很厉害,但在铁证面前,所有狡辩都显得可笑。

法官问陆景琛:“被告,原告指控你伪造签名、合同欺诈,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景琛站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法官,我跟沈棠是未婚夫妻,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承认合同签名是我代签的,但这是她口头同意的。她今天翻脸不认人,是因为她攀上了顾晏辰,想甩掉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台下有人动容。

我站起来,平静地说:“法官,我申请播放一段录音。”

录音是我重生后偷偷录的——就在他第一次威胁我“违约金三百万”的那天。

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清楚楚:“沈棠,你别不识好歹。没有我,你的书能火?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违约金三百万,你拿得出来吗?乖乖把书写完,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和刚才那个哭诉“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的陆景琛,判若两人。

法庭安静了。

法官看了陆景琛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同情。

最终判决:陆景琛犯合同欺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两百万元。伪造签名行为另案处理,民事赔偿部分判赔一百五十万。

三百五十万。

刚好是他上一世卖《海棠》版权赚的零头。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晏辰站在台阶下等我,手里拿着一束海棠花。

“赢了?”他问。

“赢了。”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顾总,谢谢你。”

“叫名字。”他说,“都合作这么久了,还叫顾总?”

我笑了:“顾晏辰。”

他看着我,忽然说:“沈棠,你有没有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半年前你还是个只知道埋头写作的作者,现在你谈判、维权、运营、公关,样样都行。就像……活过一遍似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追问,只是笑了笑:“不过这样挺好。我喜欢现在的你。”

海棠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个声音说:我也喜欢现在的自己。

晚上回到家,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父亲破天荒开了瓶茅台。

“棠棠,爸敬你。”他端起酒杯,眼眶有点红,“你妈跟我说,你这一年来瘦了二十斤。爸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爸高兴,高兴你站起来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爸,妈,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了。”

母亲抹眼泪:“傻孩子,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海棠》第二部的首章写完了吗?我看了前三段,想立刻看后面。”

我回:“写完了,明天发你。”

他又发:“今晚不行吗?”

我想了想,回:“行,等我一小时。”

然后我打开电脑,在文档里敲下《海棠》第二部的第一行字——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海棠花的种子。她要种下去,要等花开,要等整座城市都看见,废墟里也能开出最烈的红。”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景琛不会善罢甘休,苏晚吟还在暗中收集所谓的“黑料”,甚至还有更大的资本在盯着《海棠》这块肥肉。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沈棠了。

我是重生的沈棠。

是手里攥着海棠花种子的沈棠。

是这一世,要把所有欠我的,连本带利拿回来的沈棠。

文档右下角,字数统计跳到了三千。

我保存,发给顾晏辰。

他秒回:“看完了。沈棠,第二部会比第一部更火。”

我回:“当然。”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有个饭局,影视圈几个大佬想见你。我陪你去。”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陆景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灯还亮着。

他还在挣扎。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这一世,我要慢慢来。

慢到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所有,慢到他终于明白——

有些花,不是谁都能摘的。

有些债,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