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人都说我是“鲤鱼跳龙门”了——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娃,考上了省里的选调生,成了他们口中的“超级公务员”。可刚回乡镇报到那会儿,我心里直打鼓,这“超级”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权力大?还是待遇好?直到我在青山镇待了三年,才慢慢咂摸出点味道来。

报到第一天,组织委员老陈拍着我肩膀说:“李明啊,选调生可是组织部的‘亲儿子’,人事权在省委组织部手里,将来调动范围广,提拔也比普通公务员快些-1。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先在基层扎下根,这里的门道多着呢。”

我被分到党政办,每天接电话、写材料、处理群众来访。同事们表面客气,背后却议论:“又是来镀金的,待不了两年就飞走了。”我心里憋着一股劲,非得干出点样子不可。

真正让我理解“超级公务员”含义的,是处理王家村房屋拆迁补偿纠纷那件事。王老汉的儿子在工地意外去世,老伴一病不起,家里就剩他和小孙女。按照政策,他家老房子评估价确实不高,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的规定又模棱两可。我连续三天往村里跑,找村干部核实情况,到工地调取原始记录,还自掏腰包买了营养品去看望王老汉的老伴。

回到镇里,我整理了十几页的情况说明,附上照片、证人笔录,直接去找分管副镇长。副镇长皱着眉头翻完材料,说:“小李,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政策就是政策……”我不甘心,想起选调生培训时老师讲过:“超级公务员的超,不是指特权,而是超越常规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责任-8。”

我决定“越级”反映——不是告状,而是解决问题。我通过选调生内部交流渠道,联系到在县信访局工作的同期选调生,请教类似案例的处理方式。又查了大量关于救助弱势群体的政策文件,发现有一条关于“人文关怀补偿”的补充规定鲜少被使用。我重新整理材料,突出王老汉家的特殊困难和对政策的人性化解读建议。

一周后,镇党委会专题研究了这个案例。当我作为经办人列席会议,汇报情况时,手心里全是汗。最终,会议通过了给予王老汉家额外困难补助的方案,虽然金额不大,但足够他们渡过难关。散会后,镇长特意留下我:“小李,你这种‘较真’的精神很好。选调生被称为超级公务员,不是因为你们有特权,而是组织期待你们有超越常规的担当-1。”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超级”的第一层含义:它不是让你凌驾于规则之上,而是赋予你更多责任,要求你在遵守规则的同时,能更灵活、更深入地解决问题。

第二年,我被安排到镇经济发展办公室轮岗。恰逢县里推动乡村旅游,我们镇有几个古村落被列入开发计划。开发商看中了杨家祠堂的地块,想拆了建度假酒店。村里年轻人大多赞成——能拿补偿款,还能有工作机会;但老人们坚决反对,那是杨家十几代人的祖祠,县志里都有记载。

我跟着主任去调解,祠堂门口围满了人。杨老爷子八十多岁了,颤巍巍地指着祠堂的雕花门楣:“这上面刻的是我们杨家明朝出过进士的故事,拆了,根就没了!”开发商代表不耐烦:“老人家,这是发展需要,你们不能阻碍全镇的旅游规划。”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大学时导师说过的话:“发展不能以割断历史为代价。”我打开电脑,“历史建筑保护与开发平衡案例”,意外发现省文旅厅刚下发了一份关于“文物活化利用”的试点通知。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不拆祠堂,反而把它变成旅游项目的一部分?

我连夜起草了一份建议书:保留杨家祠堂,将其改造为乡村文化展览馆,展示本地历史、民俗;开发商调整设计,让酒店建筑围绕祠堂布局,形成新旧对话的建筑群。我还附上了初步的预算对比——虽然改造保护的成本略高于拆除,但长远看,独特的文化标识能提升整个项目的品位和吸引力。

建议书先给了主任,他看了看,叹口气:“想法不错,但实施难度太大。要协调开发商调整方案,要报县文旅局审批,还要说服村里老人同意改造……”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但想起选调生选拔时那个热血沸腾的自己,我决定再试一次。

我利用选调生参加组织部培训的机会,找到在县文旅局工作的师兄咨询政策支持;又通过选调生联络群,认识了在省规划设计院工作的同期,请他帮忙做了简单的概念设计图。最重要的是,我连续两个周末泡在杨家村,听老人们讲祠堂的故事,记录下每一处有特殊意义的细节,并向他们保证,改造绝不会破坏祠堂的主体结构和重要文物。

当我带着整理成册的故事集、概念设计图和初步可行性报告,再次向镇领导汇报时,镇长惊讶地看着我:“小李,你这工作做得够细啊!”这次,镇里召开了专题协调会,开发商、村代表、县文旅局的人都来了。杨老爷子看到设计图上祠堂被精心标注保护,眼圈红了。

项目最终按照保护性开发的思路推进。祠堂保住了,被改造成乡村记忆馆,成了旅游线路上的亮点。开业那天,杨老爷子拉着我的手,用方言说:“娃儿,你懂我们。”开发商后来也承认,这个独特的设计反而成了项目的卖点。

通过这件事,我体会到了“超级公务员”的第二层含义:它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和资源整合能力。普通公务员可能更多是执行既定政策,而组织对选调生的期待,是能在基层发现问题后,主动链接上下左右资源,创造性地推动问题解决-1-3

第三年,我主动申请驻点全镇最偏远的云山村。这里山路崎岖,年轻人几乎全部外出打工,只剩老人和孩子。村民们对“扶贫”已经麻木——来过很多干部,都是发点米面油,拍个照就走。

我住进村委会腾出的一间旧办公室,第一个月什么都没干,就是跟着村支书老胡挨家挨户串门,帮李奶奶收玉米,听王大爷讲山里的传说,给留守儿童辅导作业。慢慢地,村民们开始叫我“小李子”,愿意跟我说实话。

云山村最大的问题是产业空白。但我在走访中发现,这里山泉水品质极好,老人们还会用古法制作一种野生茶叶,口感独特。我突发奇想:能不能打造一个“云山山泉+古树茶”的品牌?

我通过选调生网络,联系到在省农业大学攻读食品专业的学妹,请她帮忙检测山泉水成分和茶叶品质。检测结果令人惊喜:山泉水富含多种微量元素,茶叶的抗氧化物质含量很高。学妹还帮我设计了简单的产品包装方案。

但问题接踵而至:生产许可怎么办?销售渠道在哪里?资金从何而来?那段时间我压力大到失眠,反复问自己:一个选调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转机出现在全省选调生交流会上。我分享了云山村的案例和困境,没想到引起了很多同期的兴趣。在县市场监管局工作的选调生帮我咨询了小作坊生产许可的申办流程;在电商办工作的选调生提供了农产品上行的政策支持信息;更有在省发改委的师兄,帮我对接了一家对乡村振兴项目感兴趣的社会企业。

半年后,“云山清泉”和“云山古茶”试生产。我通过选调生群体的朋友圈发动预售,第一批产品很快售罄。虽然规模还很小,但村里几位参与生产的老人,第一次拿到了不是政府发放的、而是自己劳动挣来的钱。更重要的是,年轻人看到了希望,开始有人打听回乡事宜。

年底考核时,镇长在全镇干部大会上说:“李明同志给我们展示了什么是新时代的‘超级公务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指示,而是深入最基层,用年轻人的视野和闯劲,实实在在为乡亲们蹚出一条路-8。”

如今,我三年的基层锻炼期将满。组织部找我谈话,征求下一步工作意向。我说,如果可以,我想继续留在青山镇。这里的乡亲们叫我“超级公务员”,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权,而是因为他们半夜生病了会给我打电话,孩子上学遇到困难会找我商量,家里闹矛盾了会请我去调解。

我渐渐明白,“超级公务员”这个称呼,在体制内指的可能是选调生特殊的培养路径和预期——人事权归省委组织部,提拔相对快,调动范围广-1。但在老百姓心中,“超级”是超乎预期的贴心,是超越职责的担当,是超出常规的坚持。

走在青山镇的石板路上,卖菜的张大妈会塞给我两个西红柿,修自行车的赵师傅会老远就打招呼,孩子们会跑过来问“李哥哥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讲故事”。这些,才是“超级公务员”最真实的注解——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而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为他们跑腿办事、为他们争取利益、为他们守护希望的自家人。

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因为真正的“超级”,从来不是指向上的级别,而是向下的扎根;不是拥有的权力大小,而是背负的责任轻重。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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