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脑壳疼得像是要裂开。等我再睁开眼,妈呀!眼前不是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黑黢黢、还往下掉灰的木头房梁。身上盖的也不是消毒水味的被子,而是一股子霉味跟羊骚味混在一起的、硬邦邦的玩意儿-5

“少主!您可算醒了!”一个看着像座铁塔、脸上还带道疤的巨汉,砰一声冲到我床边,震得地皮都晃。他眼睛红通通的,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您都昏死过去三天三夜了!俺…俺差点就拎刀去北林城,把那害人的狗崽子全砍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啥北林城?啥少主?我不是熬夜改方案,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吗?紧接着,一股子不属于我的记忆,像洪水一样冲进脑壳里——青阳,十四岁,邢国一个芝麻大点封地的年轻领主,刚在啥“燕礼射义”的聚会上,被对头用阴招害了-5。更绝的是,这娃儿爹妈早没了,自己要是也蹬腿了,家里这点地盘立马就得被上头收回去,香火都得断-5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被KPI压弯了腰的社畜,居然重生到了这个听起来就蛮荒、危险的鬼地方。后来我才晓得,这个世界,讲究的是“国君分地,封爵领臣”,上面有中州天子,下头是八百诸侯各怀鬼胎-5。而我,好死不死,正赶上一场暗流涌动的重生之诸侯争霸大戏开场。这第一课就血淋淋的:在这儿,没实力,连死都死不消停,祖业都保不住-5

疤脸巨汉叫钟伯,是我这身体老爹留下的家臣,是个一根筋的忠仆。他告诉我,现在外头乱得很。名义上大家还奉着周天子-3,可实际上,像南边的越国、楚国这些大块头,早就摩拳擦掌,争锋之意明显得很-1。啥会盟、宴饮,表面笑哈哈敬酒,底下全是刀光剑影。大国逼着小国站队,小国琢磨着抱谁的大腿才牢靠-1。像我这种又小又弱、领主还差点挂掉的封地,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块飘着香味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啃一口。

不成,不能这么等死。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发霉的空气直冲肺管子。上一辈子活得够憋屈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撞上大运(虽然这运气有点扎手),绝不能再当案板上的鱼肉。我得先活下来,再把这屁大点的地盘经营好。

靠着脑子里那点还没融合利索的记忆,我勉强认全了手底下的人:除了钟伯这把吓人的“人形大刀”,还有个叫王成的,看着粗陋,但办事挺稳妥,是帮我打理外边事务的-6。封地里人口不多,兵更是少得可怜,满打满算能扛动兵器的,不到一百人。钱?库房里老鼠跑过去都得含着眼泪走。

头一件大事,是弄清楚谁害了我。钟伯咬牙切齿,怀疑是邻邑一个叫赤鬼部的野民部落受了贿赂动的手-5。这潭水太深,我暂时没本事掀个底朝天,但心里的小本本,已经把几个可疑的对头名字,用加粗的红笔狠狠记下了。

要活命,光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不行。我得有官、有权、有兵。像这个时代很多人琢磨的那样,要么举孝廉(等我行了冠礼,黄花菜都凉了),要么拿钱买,要么去战场上拿命搏军功-6。买官最快捷,可钱呢?我瞅了瞅空荡荡的库房,脑仁又开始疼。

“少爷,咱封地虽小,后山有片老林子,里头好东西不少。往年老领主在时,不让俺们大肆砍伐,说那是根本。可现在……”王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我懂他的意思,涸泽而渔。但眼下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长远?我咬咬牙:“挑长得密的,伐!但别砍绝了。再找人去看看,有没有啥值钱的草药、矿石。”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先搞点启动资金。

钱的事儿刚有点眉目,更大的风暴就来了。天子脚下洛邑传来消息,周王竟然把各路诸侯叫去开了个会,会后没多久,周王自个儿失踪了!天下瞬间炸了锅-3。所有人都觉得,这肯定跟之前的会盟有关,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子,眼看就要压不住了-3

紧接着,更具体的消息传来:晋、越、楚、齐,四个最强的大诸侯国在盟会上几乎撕破了脸。宴会上,晋人的舞蹈雄壮如战场厮杀,越人的舞姿妖异魅惑却让人心底发毛,楚人更是跳起了带着血腥味的巫舞,分明是在互相较劲、炫耀肌肉-1。那些西境、南境的小国国君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拼命琢磨该往哪边倒-1。这活脱脱就是重生之诸侯争霸最真实的写照——礼仪和酒宴的遮羞布下,全是赤裸裸的实力威慑和阵营划分-1

这股风,很快就刮到了我这小地方。先是收税的官吏口气硬了三分,暗示“上头”可能有新吩咐;接着,附近一个稍大点的封地领主,派人来“问候”,话里话外打听我身体咋样,地盘还稳不稳当,那眼神,就跟黄鼠狼看鸡似的。

我知道,再龟缩下去就真完了。必须主动出去,找条活路。我把目光投向了邢国的都城。按照礼法,我继承了父亲的士爵,有资格去都城拜见国君-5。这或许是个机会,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在乱世中,多一层微弱的身份庇护也是好的。

去都城前,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把钟伯和王成叫到跟前。“钟伯,我走之后,封地就交给你。紧闭门户,加强巡逻,谁来挑衅都别开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钟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少主放心,谁想进来,得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王成,你跟我去都城。把咱们伐木换来的钱,一大半换成容易携带的珠玉-2。”我压低声音,“另外,想办法打听打听,都城里哪位大人说话管用,又‘急公好义’的。”王成瞬间懂了,这是要去走门路,活动关节了-2-6。这世道,清高不能当饭吃,该弯腰时就得弯腰,该送礼时手不能软-2

坐在颠簸的牛车上,看着远处荒芜的田野和面黄肌瘦的农人,我心里沉甸甸的。这个世界,比我预想的还要残酷。旧的秩序正在崩塌,像周王室那样曾经高高在上的权威,如今在强藩眼里,也不过是需要弯腰时做个样子的泥菩萨-1。新的规则,正在血与火中重新锻造。而我,这个意外闯入的异乡客,已经被卷进了这场洪流。我忽然彻底明白了重生之诸侯争霸的终极含义——这不仅仅是地盘和军队的较量,更是一场关于生存方式、权力结构和未来道路的,冰冷而彻底的大洗牌-1-8。要么抓住那一线生机,要么被碾得粉身碎骨。

都城越来越近,我已经能望见那并不算雄伟的城墙。握紧了怀里冰凉的玉器,我对自己说:乱世的大门已经敞开,而我,必须要挤进去,并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