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把那杯红酒从沈临头顶浇下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周围宾客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我听见我妈在身后急得跺脚,我爸压着嗓子喊“小栖”,声音都在抖。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候心软的。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那儿,用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只是压力太大,我不怪你”。然后我就哭了,扑进他怀里道歉,乖乖签了那份能把我和爸妈一起拖进深渊的婚前协议。
三百万嫁妆,无条件注资他的初创公司,我放弃保研名额做他背后的女人。
多美的剧本。
后来呢?后来他公司上市那天,我被关在看守所里,罪名是挪用公款。我爸妈卖了房子找律师,最后连养老钱都没保住。我在监狱里收到我妈的死亡通知书时,沈临正和苏晚宁在马尔代夫办婚礼。
那个我亲手帮他追到手、又亲手把项目方案交到她手上的苏晚宁。
我的好闺蜜。
“林栖?”沈临抹了把脸上的红酒,居然还能挤出温柔的笑,“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还是这副德行。永远体面,永远包容,好像我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小孩,而他是个宽宏大量的圣人。
上辈子我吃这套。这辈子?
“闹?”我笑了,从包里抽出那份打印好的协议书,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扬在他脸上,“沈临,你听好了。保研名额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公司那个破项目方案——就是上个月你从我电脑里偷走的那份——我已经发给了顾衍之。对了,你应该知道顾衍之是谁吧?”
沈临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衍之,沈临最大的竞争对手。上辈子沈临能赢他,全靠我那份方案。
“你什么意思?”沈临的声音终于没了那层虚伪的温柔。
“意思就是,”我端起桌上另一杯酒,这次泼的是苏晚宁,“你偷我的东西,我送给真正有实力的人。苏晚宁,你上个月跟沈临在酒店开房的事,需要我放监控吗?”
苏晚宁尖叫一声,红酒从她白色礼服上往下淌,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全是惊恐。
全场炸了。
“小栖!”我爸终于忍不住了,冲过来拉住我,“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转头看着我爸,鼻子一酸。
上辈子他为了救我,把公司抵押了,最后心肌梗塞死在去法院的路上。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爸,”我握住他的手,声音终于有点抖了,“回家跟你说。信我一次。”
我爸愣住了。
上一世他从没见我这么清醒过。那个为了沈临跟家里闹翻、哭着喊着要嫁他的女儿,现在站在一堆狼藉中间,眼神比谁都冷静。
“好,”我爸说,“回家。”
我们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沈临的声音:“林栖,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的是你。
三天后,沈临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全挂了。
第十八次他换了个号码打过来,语气焦急:“小栖,那个方案你真的给顾衍之了?你别开这种玩笑,那是我们——”
“你的?”我打断他,“沈临,你电脑里那个方案,第一版是我写的,第二版是我改的,第三版还是我熬夜三天做完的。你做了什么?你把文件名从‘林栖方案’改成了‘沈临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顾总约我下午谈入职。”
“你要去顾衍之的公司?”沈临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林栖,你疯了?他是我——”
“是你什么?是你竞争对手?是你上辈子踩着我的骨头打败的人?”我笑了笑,“沈临,这辈子的剧本,我来写。”
挂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顾衍之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比沈临大五岁,三十出头,已经是行业里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
上辈子我只在行业峰会上远远见过他一面。那天沈临刚拿了个创新奖,意气风发,顾衍之上台领奖时看了我们这边一眼,目光淡淡的,好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那时候我还想,这人真傲慢。
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是那个眼神了。他看透了沈临是个只会偷女人东西的废物,也看透了我是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方案我看了,”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了敲那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你写的?”
“我写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这份方案,得罪沈临?”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第一,你没把他放在眼里,谈不上得罪。第二,这份方案的市场估值至少八千万,沈临拿不到融资,做不出来。第三——”我顿了一下,“我知道他下周要竞标的那块地,底价是多少。”
顾衍之的眼神变了。
上辈子沈临能拿下那块地,是因为苏晚宁从国土局一个亲戚那儿套出了底价。这事后来被查出来,但那时候沈临已经靠那块地翻了三倍身价,罚了点钱就过去了。
“多少?”顾衍之问。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我几秒,拿起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除了底价数据,还有沈临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漏洞、偷税证据、以及苏晚宁那个亲戚的违规操作记录。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顾衍之抬起头,表情终于不淡定了。
“你不用管,”我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足够让沈临三年内翻不了身。作为交换,我要你公司战略总监的位置,年薪两百万起,项目分红另算。”
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栖,”他慢慢念出我的名字,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你跟沈临那个未婚妻,是一个人吗?”
“不是了。”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顾衍之笑,不是礼貌的、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成交,”他说,“周一入职。”
入职第一天,沈临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青茬,眼睛下面挂着乌青,西装皱巴巴的。跟三天前订婚宴上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判若两人。
“小栖,”他拦住我,声音沙哑,“你听我解释,苏晚宁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我为他坐了三年牢,他在外面跟苏晚宁双宿双飞。我在监狱里收到我妈去世的消息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过要解释?
“我们真的没什么,那天是晚宁喝多了,我送她回酒店——”
“晚宁?”我笑出声,“叫得挺亲热。沈临,你省省吧,这套话术上辈子你已经用过了。”
他愣住了。
“上辈子?”
我没回答,推开他往前走。
他在身后喊:“林栖,你真的要这么绝情?我们在一起四年,你就这么——”
“四年?”我转过身,眼神冷下来,“沈临,你确定只有四年?”
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辈子我们才在一起一年半。他说四年,说明他也——
不对。不可能是我想的那样。
我压下心里的疑问,转身走了。
顾衍之在公司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看了眼远处呆站着的沈临,挑眉问:“前男友?”
“前未婚夫。”
“眼光不怎么样。”
“所以要换啊,”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顾总,今天什么安排?”
顾衍之看了眼表:“九点半开会,讨论你那套方案的落地执行。下午两点,国土局那块地的竞标答疑会。晚上有个行业酒会,沈临也会去。”
“酒会?”我笑了,“那正好,我好久没见苏晚宁了。”
顾衍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
行业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我穿了条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踩了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上辈子为了沈临,我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贤妻良母,这辈子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顾衍之走在我旁边,黑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暗纹款。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雪松味,不像沈临喜欢喷的那种甜腻古龙水。
“紧张?”他低声问。
“不紧张。”
“那你在捏包带。”
我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确实把包带攥得发白。松开手,我笑了笑:“习惯了,上辈子在酒会上被人泼过酒,条件反射。”
他没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我挡在靠墙的一侧。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注意到了。
宴会厅里人不少,沈临果然在。他换了身新西装,精神看起来好了些,正端着酒杯跟几个投资人聊天。苏晚宁站在他旁边,穿粉色礼服,笑得温柔大方。
看见我进来,沈临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晚宁倒是反应快,端着酒杯就迎过来了,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塑料姐妹花笑容:“小栖!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我根本没看她,而是直接走向了沈临身边那个投资人。
“王总,”我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上个月您在南通的项目,我看了,转型思路特别清晰。”
王总愣了愣:“你是?”
“林栖,顾衍之顾总公司的战略总监。之前在南通那个项目上,我做过一些调研。”
王总的眼睛亮了:“南通的项目你了解?那个转型方案我请了好几家咨询公司都没搞定——”
“我有些思路,回头给您发一份简报。对了,”我看了眼沈临,笑了笑,“沈总应该也跟您聊过类似的方向吧?他在这方面也挺有见地的。”
王总看了沈临一眼,表情微妙:“沈总刚才聊的是房地产,跟你的方向不太一样。”
沈临的脸黑了。
他当然不会聊科技转型的方向,因为他不懂。上辈子那个方案是我做的,他只是拿着我的东西去跟投资人吹嘘。这辈子方案在我手里,他连吹的资本都没有。
苏晚宁不甘心,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声音甜甜的:“小栖,我们好久没聊天了,去那边坐坐?”
“好啊,”我笑着跟她走到角落,“你想聊什么?聊你上辈子怎么跟沈临一起把我送进监狱的?”
苏晚宁的笑容裂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你那个国土局的亲戚下周被调查的事,可能就不只是内部通报了。”
苏晚宁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那个亲戚违规操作的事?”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苏晚宁,你以为沈临是真的喜欢你?上辈子他娶你,是因为你爸能帮他摆平税务局的麻烦。你这辈子最好想想清楚,你的利用价值还剩多少。”
我转身走了,留下苏晚宁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抖。
酒会结束,顾衍之送我回家。
车上很安静,他开着车,我靠着车窗看夜景。
“你今天在酒会上跟苏晚宁说了什么?”他突然问。
“没什么,叙叙旧。”
“叙旧能把人叙哭了?”
我转头看他:“她哭了?”
“你转身之后她就哭了,蹲在角落里哭得挺惨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欠我的。”
顾衍之没再问。
车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突然说:“林栖。”
“嗯?”
“你那天给我的U盘里,那些数据——不是正常人能拿到的。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我回头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照出好看的轮廓。
“顾总,”我说,“你信不信重生?”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信,”他说,“有些人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不是成长,是换了一个人。”
“那你就当我是换了一个人吧。”
我下了车,走进单元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没关。
接下来两个月,沈临的公司像坐上了滑梯。
那块地的竞标输给了顾衍之,融资被我们截胡了三家,连他原本谈好的两个大客户都转头签了我们。沈临在行业里的口碑一落千丈,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核心方案是一个女人做的,还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苏晚宁那边也没闲着。她那个国土局的亲戚被内部调查,虽然没查到她头上,但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圈子里谁都知道她背后有猫腻。
沈临给她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狗咬狗的戏码,我上辈子就看够了。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前台打电话说有个姓苏的小姐找我。
苏晚宁?
我让她上来。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才两个月,她瘦得脱了相,眼睛红肿,妆都没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完全不像之前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白莲花。
“林栖,”她站在我办公桌前,声音发抖,“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爸妈现在都不理我了,沈临也不接我电话,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然后呢?”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我……”她咬了咬嘴唇,“我把沈临的事都告诉你,你别再整我了行吗?”
“什么事?”
“他、他偷税的事。他公司过去两年一直在做假账,我这里有记录。还有他跟王总老婆的事,王总知道了肯定不会再投他——”
“这些我都知道,”我打断她,“苏晚宁,你觉得我是靠什么扳倒他的?靠你这些八卦?”
她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还——”
“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苏晚宁,上辈子你在我婚礼上送了我一份大礼——你跟沈临的床照。你还记得吗?”
她后退了一步,脸白得像纸。
“我这辈子不想那么做,太low了,”我看着她,“但你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让你也体验一下被全网围观的滋味。”
她转身就跑,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一串凌乱的声响。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上辈子我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这辈子我机关算尽报仇雪恨,赢了所有人,可心里那个洞好像还是填不满。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我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约在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衍之没带文件,也没拿电脑,桌上只有两杯清酒和一碟刺身。
“项目呢?”我问。
“没有项目,”他给我倒了杯酒,“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栖,”他说,“你这辈子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放下酒壶,“你复仇也复完了,沈临快破产了,苏晚宁被你吓得不敢出门了。然后呢?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上辈子我想的是怎么让沈临高兴,这辈子想的是怎么让沈临痛苦。我的整个生命好像都围着他转,恨和爱都一样,都是他。
“不知道,”我说,有点茫然,“可能是……好好工作?”
“工作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有了钱呢?”
我答不出来了。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很温和,不像平时在公司的样子。
“林栖,”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为自己活?”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我这些年裹在心脏外面的那层硬壳。
上辈子我为沈临活,这辈子我为复仇活。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我……”我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鼻子突然很酸,眼眶很热。
顾衍之没说话,把纸巾推到我手边。
我没用纸巾,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顾衍之,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这个人,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想掏心掏肺。”
“那就掏,”他说,“我接着。”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
“你确定?我可是个坐过牢的人。”
“上辈子的事,跟这辈子有什么关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林栖,”顾衍之放下酒杯,声音很轻,“你那个U盘里的数据,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上辈子’,你在酒会上跟苏晚宁说‘上辈子’,你今天在办公室里跟她说‘上辈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有上辈子,”他说,“上辈子我输给了沈临,不是因为他的方案比我的好,是因为我没有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
“上辈子你死在监狱里,”顾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去看过你,你没见我。后来我查了你所有的案子,发现是沈临做的局。我花了三年把他送进去,但你已经不在了。”
他倒了杯酒,一口喝完。
“我这辈子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跟沈临订婚了。我以为来不及了,没想到你在订婚宴上泼了他酒。”
我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记得。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从上辈子就开始找我了。
“顾衍之,”我擦掉眼泪,声音还有点抖,“你上辈子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找了,”他说,“你不见我。你说你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那个样子。”
我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上辈子我确实说过这句话。那是我妈去世后第三天,我在监狱里崩溃了,有个人来看我,我死活不见。狱警说那人姓顾,在市里很有名。
我以为那是沈临派来威胁我的律师,我没见他。
我错过了他。
“林栖,”顾衍之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这辈子的路还长,你愿不愿意——”
我没等他说完,把手放在了他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从一场背叛开始,但不会以仇恨结束。
沈临破产的消息是三个月后传来的。
他的公司被法院查封,偷税漏税的案子被移送检察机关,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苏晚宁那个国土局的亲戚被判了三年,她虽然没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在整个行业里彻底臭了。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我在家做饭,顾衍之在客厅看书,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新闻主播用标准的声音念着沈临的名字,说“原某某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沈某因涉嫌……已被依法逮捕”。
顾衍之放下书,看了我一眼。
我关了火,端着菜走出厨房,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吧,”我说。
“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给他夹了块排骨,“这辈子的糖醋排骨我改良了配方,你尝尝。”
他看了我几秒,低头吃了口排骨。
“好吃,”他说,“上辈子的更好吃。”
“上辈子的?”我愣了一下,“你上辈子吃过我做的饭?”
他笑了笑,没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上辈子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了。他翻遍了我所有的社交账号,找到一张我发过的照片,是我做的糖醋排骨,配文是“给最爱的人做饭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那张照片是沈临拍的,沈临发的,连文案都是沈临写的。
但菜是我做的。
顾衍之把那句话记了两辈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他脸上。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订婚宴那天他发来的那条消息。
我翻出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签。”
两个字,救了我两辈子。
我放下手机,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回握住我,力道很轻,但很坚定。
电视里还在播沈临的新闻,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有些人渴了一辈子,总想抓住身边最近的那杯水,哪怕是毒药也喝。直到真正渴过、痛过、死过一次,才知道真正解渴的水是什么味道。
适渴而止,别等渴死了才回头。
那杯真正的水,可能就在你身后,等了你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