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站在了キウンズ公寓的门口。
不,准确地说,是又一次站在了“开始”的地方。

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我被推下站台时,那张藏在微笑面具下的脸。铁轨震动的声音,列车的灯光,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轮到你了”。
我死了。

然后我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手边是翔太温暖的体温,耳边是他哼着的那首烂俗的求婚歌。我猛地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19年3月15日。
搬进公寓的前一天。
上一世,我在这栋公寓里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三个月,然后是地狱般的九个月。管理员被杀、山际医生被杀、赤池夫妇被杀、浮田被杀、儿嶋被杀、甲野被杀、神谷被杀、水城被刺、二阶堂被下药、翔太被捅……
最后是我。
302室的手冢菜奈,死于“意外”。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菜奈?你怎么了?”翔太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担忧。
我看着这张干净的脸,想起上一世他抱着我的尸体哭到昏厥的样子,想起他为了给我复仇险些自己也死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没事。”我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上一世所有人的死因、时间线、关键证据全部写在了一个加密文档里。
凶手是黑岛沙和。
不,不对。准确地说,黑岛是执行者,但真正的策划者另有其人——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笑的人,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是无辜受害者的人。
303室的,内山达生?不,内山只是个狂热的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最早“死掉”的人。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得逞了。
搬家那天,我主动敲响了各个邻居的门。
201室,儿嶋佳世。她的笑容和上一世一样热情,我看着她的脸,想起三个月后她会被勒死在床底下的样子。
202室,黑岛沙和。她穿着校服,礼貌地点头,手腕上的创可贴还在。我笑着递上见面礼,余光扫过她身后——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微积分练习册,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203室,欣怡。她还在为那个“快递”烦恼,我假装没看到她接电话时的慌张。
204室,西村淳。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砰地关上门。
301室,尾野干叶。她隔着门缝打量我,目光在我身后的翔太身上停留了两秒,露出那种让我后背发凉的笑容。
302室,我和翔太。
304室,北川澄香。她抱着小空,歉意地说孩子有点闹。
401室,木下茜。她戴着橡胶手套,好奇地翻看我送的礼物。
402室,早苗。她的笑容很标准,但我记得她藏在衣柜里的那个东西。
403室,藤井淳史。他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手术刀,看到我愣了一下,赶紧藏到身后。
404室,江藤佑树。他热情地要给我装智能家居系统。
501室,佐野豪。他开门的缝隙很小,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上一世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工作的肉厂带来的,后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
502室,赤池幸子。老太太笑得像个孩子,她的儿子赤池吾郎站在后面,一脸疲惫。
我终于敲完了所有门。
回到302室,翔太已经做好了咖喱饭。他一边盛饭一边说:“菜奈,你有没有觉得这栋公寓有点奇怪?”
“嗯。”
“特别是那个303室,我敲了半天没人应。”
303室,空室。
但我知道,不是空的。
上一世,直到最后我才知道,303室住着一个人。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游戏发起者,黑岛和内山只是她手中的棋子。
这一世,我要在她动手之前,把她揪出来。
游戏开始的那天晚上,还是来了。
管理员从楼上坠落的画面,我以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当那声闷响传来时,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翔太冲下楼,我留在原地,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刑警神谷先生吗?我要报案。”
上一世,神谷到死都在追查真相。这一世,我要让他从一开始就参与进来。
十分钟后,神谷和水城赶到了。我看着神谷那张还没被仇恨和疲惫侵蚀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这一世,你不会死了。
警方判定管理员为意外坠楼。
但我没有停下。
我趁夜潜入了401室——早苗家的储藏间。我知道那个衣柜里藏着什么。上一世,那个东西被发现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我用早苗家孩子的生日试出了密码锁的密码——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打开柜门的瞬间,里面的人抬起头,嘴被胶带封住,眼睛布满血丝。
303室的住户,床岛比吕志。
他没有死。从来没有。
上一世,他假死后一直躲在早苗家的柜子里,通过早苗夫妇传递信息,遥控整个杀人游戏。黑岛是他的“学生”,内山是他的“信徒”。他享受操控一切的感觉,就像在玩一局巨大的真人版狼人杀。
“别怕,”我低声说,“我带你出去。”
床岛瞪大了眼睛。
我没有直接报警。因为这一世,我要的不是把他抓起来,而是让他亲口承认一切。
我把床岛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顾晏辰的私人会所。
顾晏辰,这个名字在上一世我就听说过。他是翔太的学长,也是床岛比吕志的死对头。床岛曾是顾氏集团的高管,因商业诈骗被顾晏辰亲手送进过监狱。出狱后,床岛化名住进这栋公寓,筹划了一场精密的复仇——他真正的目标不是管理员,不是赤池,而是顾晏辰。
他把游戏设计成一场“交换杀人”,每次杀人都会留下“轮到你了”的纸条,就是为了把警方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公寓居民,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上一世,他几乎成功了。顾晏辰的妹妹顾念是公寓的住户之一,床岛最后的目标就是她。如果不是菜奈提前发现了线索,顾念也会死。
但这一世,菜奈死了,我没有。
“床岛先生,”我站在他面前,把上一世所有的证据——杀人时间线、动机分析、物证清单——一一摆在他面前,“游戏结束了。”
床岛盯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从一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我?”
“因为我想让你亲口说出来,”我说,“在所有人面前。”
三天后,我把所有居民请到了402室。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解决一件事。”我站在中间,翔太站在我身边,神谷和水城守在门口。
“管理员不是意外坠楼,而是被谋杀的。杀他的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我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线图,上面标注了每个人的行动轨迹、动机分析、以及——我上一世亲身经历的所有死亡顺序。
“你凭什么这么说?”藤井站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303室。”
“303室是空室!”尾野说。
“不是空的。”我走到窗边,朝楼下挥了挥手。
五分钟后,顾晏辰带着床岛比吕志走了进来。
房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张脸——管理员的葬礼上,大家见过他的照片。303室的住户,床岛比吕志,三个月前就“失踪”了。
“他没死,”我说,“他一直藏在早苗家的柜子里。”
早苗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没有——”她试图辩解。
“密码是你的孩子的生日,”我打断她,“需要我现在打开你家柜子拍照吗?”
早苗瘫坐在地上。
床岛被顾晏辰按着肩膀,却依然在笑。他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很聪明,”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游戏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他的话音刚落,黑岛沙和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女大学生,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老师说得对,”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轮到你了。”
刀尖指向我。
翔太猛地挡在我面前。神谷和水城同时拔枪。
但黑岛没有动。
因为二阶堂忍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刀掉在了地上。
“我早就提醒过你,”二阶堂对黑岛说,“你的行为模式太容易被AI预测了。”
这一世,我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联系了二阶堂。他是上一世唯一一个真正接近真相的人,也是这一世最可靠的盟友。
黑岛被铐住的时候,还在笑。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我。
“因为我和你一样,”我说,“我也是杀人犯。”
她愣住了。
“我杀了人,在上一世。”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杀了那个没能保护好所有人的自己。”
这一世的结局,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床岛比吕志被控策划多起谋杀,早苗夫妇因非法拘禁被捕,黑岛沙和因故意杀人未遂被起诉,内山达生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控制住了。
没有人死。
管理员、赤池夫妇、浮田、儿嶋、甲野、神谷——所有人都活着。
翔太活着,我也活着。
走出警局的那天晚上,翔太牵着我的手走在河边。
“菜奈,”他忽然停下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比如?”
“比如你怎么知道所有的事情。比如你为什么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像在提防什么。比如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失去过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翔太,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差点死了,我也死了,你会信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笑了。
“我信。”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他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菜奈很温柔,但现在的菜奈,温柔里带着一种……拼命。好像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的眼眶湿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不管是不是梦,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也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想起上一世最后听到的声音——铁轨的震动,列车的灯光,还有那句“轮到你了”。
这一次,轮到我们幸福了。
回到公寓的那天,我站在302室的阳台上,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没有血腥,没有恐惧,没有死亡。
只有生活。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个加密文档。
游戏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