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
我把离婚协议摔在傅司珩脸上,指尖夹着的笔戳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像在捅刀子。

傅司珩靠在真皮椅背里,凤眼微挑,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抬手捏住那支笔,指尖从我的指节上慢悠悠滑过去,嗓音低沉又危险:“沈挽月,你确定?”
上一世,就是这双眼睛,这把声音,让我心甘情愿跪在他脚边舔了三年。

“确定。”我抽回手,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轻飘飘甩在他面前,“顺便,傅氏下季度要竞标的那块地,我已经让人截胡了。你猜,是谁在跟我联手?”
傅司珩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条缝。
他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顾、淮、序。”他一字一顿,咬碎后槽牙。
我拎起包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像倒计时。
身后传来茶杯砸碎的声音,傅司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挽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我——”
“是你同父异母的好大哥?”我回头,笑容温婉,“知道啊。所以呢?”
傅司珩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但更多的,是某种他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东西——恐惧。
他怕了。
上辈子我死在他手里的时候,他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是我的第七次重生。
前六次,我试过讨好他、逃离他、杀了他、自杀、甚至毁了整个傅氏——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第六次最惨,我炸了傅氏大楼,结果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地掐住我的脖子,说:“你以为死就完了?沈挽月,我让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然后我再次醒来,再次回到这个房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七次,我重生在了一个更早的时间点——早到我还没嫁给傅司珩,早到我还是沈家大小姐,早到傅司珩还只是个被傅家厌弃的私生子。
我用了三年布局,每一颗棋子都精确到毫厘。
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
电梯门打开,顾淮序靠在电梯壁上,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沉静如水。他看见我,微微勾唇:“谈完了?”
“嗯。”我走进电梯,“他要来杀我了。”
“他杀不了你。”顾淮序按下关门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傅家那点底牌,我已经全摸清了。你确定要一次性把他摁死?”
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脑海中闪过前六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被推下楼梯、被锁在地下室、被注射毒品、被送进精神病院、被活活烧死在车里、被割断动脉扔进浴缸。
每一次,傅司珩都站在旁边,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说:“挽月,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确定。”我说,“这一次,我要他生不如死。”
电梯在地下车库停稳。
门开的瞬间,一支冰冷的枪管抵上我的太阳穴。
傅司珩站在外面,眼底猩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我上辈子亲手给他缝过的伤疤。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沈挽月,你背叛我?”
我歪头看着他,笑了。
“傅司珩,”我伸手握住枪管,一寸一寸往自己额头上抵,“你开枪啊。”
他的手指在发抖。
前六世,他从来不会抖。
“你不敢。”我说,“因为你已经发现了,对不对?你的资金链断了,顾家截了你所有客户,你那个好弟弟把你最后的底牌卖给了我。现在你手里这把枪,连子弹都是假的。”
傅司珩的脸彻底白了。
“我让人换的。”我温柔地补充,“三天前。”
电梯门在这时候重新打开,两个黑衣保镖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傅司珩。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恐惧终于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挽月,”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到底是谁?”
我弯腰,凑近他耳边。
“你上辈子杀了我六次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条不听话的狗:“带走吧,别让他死了。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傅氏怎么变成顾氏,看着他那个好父亲怎么跪着求我签字。”
保镖把傅司珩拖走了。
他一直盯着我,直到电梯门合拢。
顾淮序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说他杀了你六次。”
“嗯。”
“那第一次呢?”他问,“第一次,他是怎么杀你的?”
我转过头看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第一次啊,”我说,“他娶我,是觉得我还有点用。后来没用了,就把我锁在地下室里,每天送一碗饭,一条毛巾。他跟我说,挽月,你乖乖的,等我想起你了就来看你。”
顾淮序的眼神变了。
那种沉静如水的东西碎裂了,底下是翻涌的暗潮。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就忘了我。”我擦掉眼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被关了四十七天,饿死的。死之前我用血在墙上写了他的名字。他后来看到了,把墙拆了,换了新的。”
顾淮序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我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所以这一次,”他说,“你选择相信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前六世,我从来没有找过顾淮序。因为他是傅司珩的大哥,是傅家最阴暗角落里那个被遗忘的长子,是所有人眼里最没用的废物。
但第七世,我花了三年时间发现了一个秘密——顾淮序不是废物。
他是猎手。
傅家所有人的命运,早在他十五岁那年就被他写进了计划书。
而傅司珩,不过是他棋盘上最后一颗要吃的子。
我不过是提前告诉了他,棋该怎么走。
“走吧,”顾淮序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具,“接下来三个月会很忙。傅家倒台之后,我们要收拾的东西还很多。”
他按下电梯,门开的瞬间,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
“沈挽月。”
“嗯?”
“这一世,”他说,“你死不了。”
我没回答,走进电梯。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眼神冷硬,和上辈子那个被锁在地下室里饿得皮包骨的女人判若两人。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不是傅司珩被拖走时的表情,而是他听到“你杀了我六次”时,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
是心疼。
荒谬。
傅司珩怎么可能会心疼。
我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