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愉,订婚宴的请柬我已经发出去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男人温柔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笃定和掌控。苏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嘴角缓缓上扬。
上辈子,她听到这句话时,满心欢喜地说“当然没意见”。
然后她用三年时间,掏空父母积蓄为他铺路,放弃保研名额给他当免费劳动力,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创业期。最后公司上市前夜,他和闺蜜联手送她进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她爸气得脑溢血死在手术台上,她妈哭瞎了眼睛,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
而他在她的葬礼上,搂着那个“好闺蜜”,笑得春风得意。
“苏愉?你在听吗?”沈淮川的声音带上一丝不耐。
“在听。”苏愉转身,从包里抽出那张红色的订婚请柬,修长的手指缓缓将它撕成两半,“请柬不用发了,沈淮川。订婚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温柔,而是带着被冒犯的冷意,“苏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下周就是订婚宴,我爸妈、你爸妈、所有宾客都通知了——”
“那是你通知的,不是我。”苏愉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沈淮川,你确定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你是怎么PUA我放弃保研、怎么骗我爸妈掏出两百万、怎么在背地里和林知意搞在一起的?”
死一般的寂静。
“你在胡说什么?”沈淮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知意只是我师妹,我们清清白白——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我上次就说过,你的妄想症要按时吃药——”
“7月15号晚上八点,君悦酒店1806房间。”苏愉轻飘飘地打断他,“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那晚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听原声?”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急促。
苏愉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她靠在窗边,看着手机里那张亲密照——沈淮川搂着林知意,两人在酒店大堂拥吻,时间戳清清楚楚:2023年7月15日,21:03。
这张照片上辈子她就拿到了,却傻到相信沈淮川说的“只是喝多了,知意扶我回房间”。
这辈子,她不会再蠢第二次。
第二天一早,苏愉出现在父母家门口。
她爸苏国良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板起脸:“你还知道回来?不是说要跟那个姓沈的订婚,连家都不打算回了?”
上辈子她听到这话摔门就走,三个月后她爸就进了ICU,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爸。”苏愉走上前,抱住她爸的胳膊,眼眶红了,“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订婚取消了,我不嫁了。”
苏国良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客厅里,苏愉把事情摊开了说——沈淮川的创业项目是她熬夜做的方案,拉来的投资是她爸的积蓄,就连公司的第一笔订单都是她用自己的学分绩点换来的导师推荐。而沈淮川做了什么?一边用她的成果在外风光,一边和林知意暗度陈仓,还偷偷把公司法人写成她的名字,准备让她背锅。
“畜生!”苏国良一巴掌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我当初就说那小子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
苏愉妈妈王秀兰抹着眼泪:“那两百万怎么办?那是给你攒的嫁妆钱啊……”
“妈,钱的事我来处理。”苏愉握住妈妈的手,眼神冷静得不像二十三岁的女孩,“公司的股权架构我清楚,那两百万是投资款,不是赠与。法律上我有权要求赎回或者转股。而且沈淮川那个项目,核心代码是我写的,知识产权归属还没签过转让协议。”
苏国良怔怔地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苏愉没说的是,上辈子她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别的没干,把公司法、刑法、证券法翻了个遍。不是为了复仇,是因为太恨了,恨到想把自己学过的所有法律条文都用在他身上。
这辈子,她要把上辈子没打完的官司,一场一场打完。
三天后,苏愉出现在A大金融学院院长办公室。
“你要重新申请保研?”院长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苏愉,你当初主动放弃名额的时候,我就说过,机会只有一次。”
“我知道。”苏愉把一份材料递过去,“这是我过去一年做的项目复盘,还有一篇关于区块链金融的论文,已经投了核心期刊。院长,我知道学校的规定,但我还是想试试。”
院长翻了几页,表情渐渐变了。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学生:“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框架是我搭的,数据部分有师兄帮忙。”苏愉如实说,“张远山师兄,您应该认识。”
院长沉默片刻:“张远山那小子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当初你要为个男人放弃学业,他气得好几天没吃饭。”他叹了口气,“材料先放这儿,我帮你问问。但丑话说前头,就算能回来,也得通过严格的考核,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学生就放水。”
“谢谢院长。”苏愉站起来,鞠了一躬。
走出学院大楼,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苏小姐,我是顾晏辰。”低沉的男声,不急不缓,“沈淮川昨天来找我谈投资,你的名字出现好几次。我很好奇,能让沈淮川坐立不安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愉挑眉。
顾晏辰,顾氏资本掌门人,沈淮川上辈子最大的竞争对手。她上辈子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人,沈淮川每次提到他都咬牙切齿,说他是“靠爹的废物”。
可事实是,沈淮川用尽手段都没能从顾氏手里抢下一个项目,最后是靠着她熬夜做的方案才勉强拿到B轮融资。
“顾总想见我?”苏愉语气淡淡。
“今晚七点,我请你吃饭。”顾晏辰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玩味,“顺便聊聊,怎么让沈淮川一夜回到解放前。”
苏愉笑了。
这才是她想听到的邀请。
晚上七点,苏愉准时出现在餐厅。
顾晏辰比照片上年轻,三十出头,五官轮廓分明,穿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苏愉进门就没移开过,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苏小姐比我想的年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顾总比我想的直接。”苏愉坐下,也不客气,直接翻开包,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沈淮川的‘智云科技’,目前估值八千万,实际价值不到三千万。核心产品‘智云助手’的底层算法是我写的,知识产权归属还没签协议。他的现金流撑不过四个月,除非拿到新一轮融资。”
顾晏辰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收购智云科技,清算资产,让沈淮川出局。”苏愉一字一顿,“我要他亲手创立的东西,在我手里活过来,在他眼前死掉。”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笑。
“苏愉,”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你比沈淮川说的有意思多了。”
苏愉端起水杯,不急不躁:“所以顾总的答案是?”
“收购方案我让人做,三天后给你。”顾晏辰站起来,伸手,“合作愉快。”
苏愉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沈淮川。
消息传得比苏愉预想的快。
一周后,沈淮川堵在她公司楼下,眼睛充血,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完全没了平时衣冠楚楚的样子。
“苏愉!”他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把方案卖给顾晏辰?那是我们的项目!你知不知道他拿了方案转头就去抢我们的客户?我公司的A轮融资全被你毁了!”
苏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眼,平静地开口:“放手。”
“我不放!”沈淮川眼睛通红,“苏愉,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我之前对你不够好,但我可以改——订婚宴你不想办就不办,我们直接领证行不行?我娶你,我——”
“你娶我?”苏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沈淮川,你是想娶我,还是想让那个‘挪用公款’的罪名有人认领?你公司法人的名字写的是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淮川的脸瞬间煞白,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苏愉退后一步,拍了拍被他抓过的地方,像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智云科技的核心资产是我的算法,知识产权归属还没定,顾晏辰收购的是我的技术授权,跟你的空壳公司没关系。”她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沈淮川,你上辈子——不对,你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以为我苏愉好欺负。”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身后传来沈淮川的吼声:“苏愉!你会后悔的!”
她没回头。
后悔?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没早点看清这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苏愉像上了发条。
白天在学校补专业课,晚上去顾氏资本做兼职分析师,周末还要陪父母吃饭。张远山说她疯了,正常人一天干一件事就累够呛,她一天干三件事还神采奕奕。
“你不累吗?”张远山看着她又喝掉一杯美式,忍不住问。
“累。”苏愉揉了揉太阳穴,“但比起在监狱里数天花板裂缝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张远山以为她在开玩笑,哈哈大笑。
苏愉没笑。她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一个月后,顾晏辰约她吃饭,这次不是在餐厅,是在他的私人会所。
“智云科技的收购方案通过了,下周走法律程序。”他给她倒了一杯红酒,“沈淮川会拿到一笔钱,不多,够他体面退场。但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个。”
苏愉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了晃,看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度。
“他在注册公司的时候,用我爸妈的投资款做了虚假注资,涉及抽逃出资。他还在上一轮融资里对投资方隐瞒了核心算法的知识产权归属问题,涉及合同诈骗。”苏愉抬眼,“我已经整理好材料,下周提交经侦。”
顾晏辰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看着苏愉,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想清楚了吗?一旦报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重生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苏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晏辰放下酒杯,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苏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疯的女人?”
苏愉挑眉:“所以顾总怕了?”
“怕?”顾晏辰倾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酒杯,“我是怕你疯得不够彻底。沈淮川的案子,我让法务团队配合你。要玩就玩大的,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知意是在一个雨夜找上门的。
她撑着伞站在苏愉公寓楼下,白裙子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楚楚可怜的曲线。看到苏愉出来,她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小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淮川?你们明明都要订婚了,他那么爱你——”
苏愉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林知意,你确定要说这些话?”苏愉声音不大,却让林知意的话卡在嗓子里,“要不要我先给你看几张照片,你再决定演什么剧本?”
林知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柔弱:“小愉,你在说什么?我和淮川真的只是——”
“7月15号,君悦酒店,1806。”苏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林知意的耳朵,“需要我继续说时间吗?还是说,你要我告诉沈淮川,那天晚上是你主动订的房间,红酒也是你提前放好的?”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伞从手里滑落,雨水打在她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但苏愉看得清楚,那不是眼泪,是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林知意的声音发抖,不再是柔弱的哭腔,而是带着惊惶的尖锐。
苏愉弯腰,捡起那把伞,塞回林知意手里,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林知意,你上辈子——你做过的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别急,一个一个来,先让沈淮川去他该去的地方,下一个就是你。”
她转身走进楼道,身后传来林知意崩溃的哭声。
苏愉没回头。上辈子林知意在法庭上也是这样哭的,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她也是被骗的,说苏愉是自愿签的合同。
法官信了,陪审团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只有苏愉知道,那份“自愿签署”的合同,是她被林知意灌醉后按的手印。
三个月后,沈淮川因涉嫌虚假注资、合同诈骗被依法逮捕。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苏愉正在顾氏资本的会议室里做项目汇报。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智云科技创始人沈某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警方带走”。
她看了一眼,锁屏,继续翻PPT。
“下一组数据是智云科技被收购后的整合方案,核心思路是把原有的算法模块拆解,分别接入顾氏现有的三条产品线。我算过了,这样做的边际成本最低,ROI最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主位的顾晏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头鼓掌。
汇报结束后,顾晏辰叫住她。
“沈淮川的事,你不去看看?”他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看什么?”苏愉收拾文件,头也没抬,“看他穿囚服的样子?我在脑子里看过很多遍了。”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苏愉,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好像经历过很多事。”
苏愉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奇异的理解。
她笑了:“也许我真的经历过呢?”
顾晏辰没追问,只是走到她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不是工作名片,是私人名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字——“不管经历过什么,以后有我。”
苏愉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上辈子她到死都是一个人。爸妈没了,朋友没了,连最后的尊严都没了。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复仇、成功、一个人走到最后。
但顾晏辰说,以后有我。
她把名片收好,抬起头,眨了眨眼:“顾总,你这是在工作时间骚扰员工?”
顾晏辰挑眉:“我骚扰了吗?我只是给了你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以后有我’,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是承诺。”
苏愉怔住了。
顾晏辰看着她,认真地说:“苏愉,我说过你是我见过最疯的女人。但我没说过的是,我喜欢你疯的样子。”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苏愉忽然想,也许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复仇,而是遇见值得的人。
六个月后,沈淮川案一审宣判。
苏愉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沈淮川。他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橘黄色的囚服,眼睛里没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只剩下麻木和不甘。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沈淮川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法庭,直直地看向苏愉。
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难以置信。
苏愉平静地回视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判决结果: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责令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
法槌落下,沈淮川被带走。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喊了一声:“苏愉!你满意了吗?!”
苏愉站起来,隔着法警,轻声说:“沈淮川,你欠我一条命。八年,算便宜你了。”
沈淮川愣住,似乎想说什么,但法警已经把他拉走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苏愉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的消息:“我在门口等你,中午想吃什么?”
苏愉笑了笑,打字回复:“你做的都行。”
她走下台阶,看到顾晏辰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看到她出来,他把花递过来,顺手接过她的包:“判决结果怎么样?”
“八年。”苏愉闻了闻花,花香淡淡的,很好闻。
“够他好好反省了。”顾晏辰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苏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这座城市的每条街道她都走过,上辈子是哭着走的,这辈子是笑着走的。
她想起重生那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要你一无所有。
现在她做到了。
沈淮川一无所有,而她什么都有了。事业、家人、朋友,还有一个愿意陪她疯的人。
“在想什么?”顾晏辰一边开车一边问。
“在想以后。”苏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不错。”
顾晏辰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会很好。”他说。
苏愉没睁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前路漫漫,皆是坦途。
至于林知意?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