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跪在我面前的那个雨夜,我正站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西装湿透了,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落,眼里是我上一世至死都在渴望的深情。
上一世,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等到父亲公司破产,等到母亲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等到我在狱中用碎玻璃割开手腕。
而他,搂着我的前闺蜜林薇,在我的葬礼上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转头就上市敲钟。
“沈砚。”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指甲嵌进他的皮肉,“你偷税漏税的那三千万,我已经整理好材料了。”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七天前,我重生了。
重生在沈砚向我求婚的前一晚。那时他刚拿到第一轮融资,意气风发地单膝跪地,说这辈子非我不娶。上一世我哭得稀里哗啦,当场答应,然后像个傻子一样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积蓄帮他填坑,连我母亲陪嫁的翡翠镯子都当了给他发工资。
这一次,我当着他的面把钻戒扔进了垃圾桶。
“苏晚,你疯了?”沈砚的脸瞬间铁青。
我笑了,笑得很平静:“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毕竟上一世的我太爱他了。爱到可以为他去死,爱到他说一句“项目缺钱”我就跪着求我爸卖房。我爸问为什么,我说“沈砚是潜力股,以后会还的”。我爸心疼我,真的卖了。
结果呢?沈砚发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手林薇做空了我爸的公司。我爸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时候,沈砚正在澳门赌场输掉五百万,眼皮都没抬一下。
重生后的第一天,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撕沈砚,而是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不嫁沈砚了,我要读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我妈压抑的哭声:“晚晚,你终于想通了。”
上一世我妈为了劝我,给我跪下过。我踹开了她,说我恨她见不得我好。直到我入狱后才知道,我妈卖了肾凑钱想把我捞出来,手术感染没抢救过来。她的遗言只有一句:“告诉晚晚,妈妈不怪她。”
我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永远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记了十年的网址。上一世在狱中,我靠自学考下了CPA和CFA,每天看财经新闻打发时间。那些年沈砚公司的每一步操作,我都烂熟于心。
他第一次偷税是在第三年,金额八百万,经手人是林薇。他第一次商业欺诈是第五年,伪造合同骗取政府补贴一千两百万。他第一次买通媒体做空竞争对手是第七年,对手是我爸。
这些事情现在都还没发生,但不妨碍我提前布局。
重生第二天,我约了顾淮之。
顾淮之,沈砚的死对头,上一世被沈砚用卑劣手段挤出市场,后来东山再起成了资本大鳄。但那是十年后的事了。现在的顾淮之还只是个中型投资公司的老板,正在被沈砚抢项目。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把一份商业计划书放在桌上:“顾总,沈砚下周要竞标的那个智能仓储项目,真正的核心技术在这里。”
顾淮之抬头看我,目光锐利得像刀:“苏小姐,据我所知,你是沈砚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纠正他,笑了笑,“而且,我是来帮你赢他的。”
他翻开计划书,只看了三页就抬起了头,眼神变了。
这份计划书里写的不是项目方案,而是沈砚方案的致命漏洞。上一世沈砚靠这个项目拿到了B轮融资,但项目上线半年就因为技术缺陷出了重大事故,赔了两千万。这些信息现在只有我知道。
“你想要什么?”顾淮之问。
“我要沈砚身败名裂,要林薇万人唾弃。”我说得很平静,“作为交换,我给你当三年分析师,不要工资。”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笑了:“成交。”
重生第三天,林薇来找我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素颜妆,提着保温桶出现在我家门口,满脸担忧:“晚晚,听说你和沈砚吵架了?他昨晚喝了好多酒,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多熟悉的台词。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每次我和沈砚吵架,她就第一时间出现,表面上劝和,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挑拨。后来我才知道,她和沈砚在我入狱前就搞在一起了。我去找沈砚的那天晚上,是林薇主动给他开的门,穿着我的睡衣。
“林薇,你喜欢沈砚对吧?”我靠在门框上,直接问。
她脸色一僵:“你、你说什么呢?”
“你喜欢就拿去。”我笑了,“不过我得提醒你,沈砚这个人,最喜欢用女人的钱。你那个小公寓还欠着贷款吧?小心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林薇的脸涨得通红:“苏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沈砚?他是真心爱你的!”
“哦?”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沈砚和林薇的通话,是重生后我找人恢复的上一世数据。虽然操作起来很复杂,但顾淮之的人做到了。通话里林薇娇滴滴地问:“沈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跟她摊牌啊?我不想再偷偷摸摸了。”
沈砚说:“再等等,她爸那套房子还没卖呢。”
林薇撒娇:“那你快点嘛,我等不及要住大房子了。”
录音播完,林薇的脸已经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没回答,只是笑着说:“林薇,我劝你离沈砚远一点。这个男人,谁沾上谁倒霉。”
说完我关上了门,听到门外林薇慌乱离开的脚步声。
重生第四天,沈砚亲自上门了。
他买了九十九朵玫瑰,穿着我送他的那件白衬衫,站在我家楼下喊我的名字。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阵仗感动的,觉得他是全天下最浪漫的男人。
这一次,我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字面意义上的冷水,从三楼阳台泼下去,浇了他个透心凉。
“苏晚!”他暴怒。
“沈砚,别演了。”我俯视着他,“你公司账上的钱只够撑两个月,你急着娶我,不过是想让我爸继续给你投钱。我爸那套房子你盯了很久了吧?三百万,正好够你撑到B轮。”
沈砚的脸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上一世他瞒了我整整一年,直到我爸卖了房子把钱打到他账上,我才知道公司快撑不下去了。而他拿到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了一条两万块的项链,说“晚晚,我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我爸跳楼那天,他连葬礼都没来。
“苏晚,你听我解释——”他急了,开始往楼上跑。
我没给他机会。我拎着行李箱从侧门离开,上了一辆黑色奔驰。顾淮之坐在驾驶座,看了我一眼:“走了?”
“走了。”
车子启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冲下楼,站在路边疯狂打电话。我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号码。我拉黑,关机,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难过吗?”顾淮之问。
“不难过。”我说,“我早就不爱他了。”
我只是恨他,恨到骨头里。
重生第五天,我入职了顾淮之的公司。
职位是战略分析师,直接向顾淮之汇报。公司的老员工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毕竟两周前我还是沈砚的未婚妻,现在却跑到死对头这边来了。有人议论我是不是商业间谍,有人猜我是不是跟沈砚闹翻了在赌气。
我没解释,直接用实力打脸。
入职第三天,我给出了一份详细的市场分析报告,精准预测了竞争对手下周的定价策略。顾淮之将信将疑地按我的方案调整了报价,结果竞标时对方的报价果然和我的预测只差了0.5%。
“你怎么做到的?”顾淮之的表情像见了鬼。
我说:“我研究了他们三年的定价逻辑。”实际上是上一世看新闻看到的,那家公司因为这次竞标失败被收购,创始人接受采访时把所有内幕都抖了出来。
顾淮之没再追问,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些东西。
重生第十五天,沈砚的公司出事了。
他B轮融资失败了。
上一世他靠着我爸的三百万撑过了空窗期,顺利拿到融资。但这一世,我爸没卖房子,我的保研资格也没放弃,他唯一能指望的林薇,也被我那段录音吓得不敢再掏钱。
他开始疯狂找我,电话打到我妈那里,微信发了上百条,甚至跑到我学校门口堵我。
“苏晚,我求你了,回来吧。”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我不能没有你。”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上一世我跪着求他救我爸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说的却是:“苏晚,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别再来找我了。”
“沈砚,你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我已经整理成报告发给所有投资人了。”我平静地说,“你账上的应收账款有七成是伪造的,你签的对赌协议三个月后就要到期,到时候你要是完不成业绩,公司就得赔给投资人两千万。”
沈砚的脸彻底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公司的公章在林薇手里,她随时可以把你账户里的钱转走。”我笑了笑,“沈砚,你的项上人头,我要定了。”
他猛地扑过来想抓我,被两个保安按住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是他撕心裂肺的吼声:“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后悔的只会是你。
重生第四十五天,顾淮之拿到了智能仓储项目。
沈砚的公司彻底失去翻盘机会。他开始疯狂自救,甚至动了歪心思——他找人窃取顾淮之的项目方案,想用同样的方案低价竞标另一个项目。
但他不知道,那份方案是我故意放的诱饵。
方案里藏了一个致命漏洞,一旦采用,项目会亏损至少五百万。沈砚如获至宝地偷走了,用低价抢到了项目,签合同那天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他窃取商业机密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那个被他买通的员工的证词——全部整理好,寄给了经侦大队。
重生第五十天,沈砚被捕了。
罪名是侵犯商业秘密罪,涉案金额巨大,可能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我去看守所看他,隔着玻璃,他的眼神像要吃人。
“苏晚,你够狠。”
“不及你万分之一。”我说,“沈砚,你还记得我爸吗?那个卖了房子帮你创业,最后被你逼得跳楼的人。”
他愣住了:“你爸不是——”
“上一世的事。”我打断他,“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记得你害我家破人亡,记得你和我最好的朋友睡在一起,记得你在我葬礼上笑。”
“你疯了。”他喃喃道。
“也许吧。”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沈砚,好好改造,出来以后重新做人。当然,前提是你出得来。”
我走出看守所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淮之靠在车边等我,递给我一杯咖啡:“结束了?”
“结束了。”我接过咖啡,“也不对,还没完。林薇那边还有一笔挪用资金的事,我再收集点证据。”
他笑了:“你这个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不把他们送进去,我睡不着觉。”
上了车,顾淮之突然说:“苏晚,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为自己活?”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轻笑了。
“正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