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声以为我还是那个会为他放弃一切的蠢女人。

他端着红酒杯走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订婚宴的签到台前,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灯光打在我的锁骨上,钻石项链折射出冷冽的光——那是他送的,上辈子我视若珍宝,这辈子我只觉得恶心。

“晚晚,想好了吗?”他俯身靠近,嗓音低沉温柔,像毒蛇吐信,“签了字,你就是沈太太。”

我抬起头,看着这张让我上辈子在地狱里反复诅咒的脸。

三个月前,我从看守所的铁门里被拖出来,浑身是伤,高烧四十度。父母跪在医院走廊上求医生先救人,可他们不知道,就在前一天,沈砚声的律师刚刚递交了新的诉状,要把我名下最后一套房子也拿走。

妈握着我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哭着说:“晚晚,妈不该拦你嫁给他,都是妈的错。”

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是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了沈砚声,是我把爸妈的养老钱偷出来给他开公司,是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他的“等我成功了一定娶你”。

然后他成功了。

然后他娶了别人。

那个别人还站在我面前,笑得温柔无害,说:“晚晚姐,砚声哥说你要来当伴娘,我特意给你挑了最好看的礼服。”

我笑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沈砚声,”我把请柬撕成两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宴会厅听见,“你那个破公司,上辈子靠我起家,这辈子,我让它连注册都注册不了。”

他愣住了。

我转身走出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沈砚声追出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低了声音的威胁:“苏晚,你疯了?你爸的公司还要靠我的——”

“你的什么?”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那个PPT方案?那个连商业计划书都写不明白的草稿?”

他的脸色变了。

上辈子,沈砚声的整个创业思路都来自我。我帮他写了第一份商业计划书,我帮他做了第一版产品原型,我甚至帮他拉了第一个投资人。然后他把我的名字从所有文件上抹掉,在公司上市的前一天,让财务总监举报我挪用公款。

我坐了三年牢。

出来的时候,爸妈已经没了。

现在,我重生了。重生在他向我求婚的这一天,重生在我即将第三次为他放弃一切的前一秒。

“沈砚声,你听好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这里面是你公司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还有你伪造股东签名的合同。你要是不想现在就被带走,就离我远点。”

他瞳孔骤缩,伸手要抢。

我把U盘收进包里,冷笑一声:“别费劲了,这只是复制品。原件我已经交给顾晏辰了。”

听到这个名字,沈砚声的脸色彻底黑了。

顾晏辰,沈砚声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被他用卑鄙手段挤出市场的人。这辈子,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顾晏辰发了封邮件。

他果然聪明,第二天就约我见面。

“苏小姐,你的条件是什么?”他坐在对面,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得像鹰。

“我要沈砚声身败名裂。”我说,“你帮我,我帮你成为行业第一。”

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笑了:“成交。”

从那之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沈砚声以为他拿到了最新的融资方案,以为那个投资人是他靠自己谈下来的。他不知道,那份方案里所有的数据都是我用上一世的记忆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个投资人是顾晏辰安排的。

他以为他挖走了顾晏辰公司的技术总监,以为那是他的一次漂亮反击。他不知道,那个技术总监是我让顾晏辰故意放出去的,他带走的代码里藏着一年后才会爆发的致命漏洞。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上辈子的剧本重演。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执笔的人是我。

订婚宴的风波过去三天,沈砚声果然来找我了。

他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深蓝色大衣,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神情落寞又深情。上辈子,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我都会心软。

“晚晚,我们谈谈。”

我靠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谈什么?谈你怎么让林薇挺着肚子来找我,说她是你的真爱?”

他脸色一僵。

林薇,我的“好闺蜜”,上辈子在我入狱后三个月就嫁给了沈砚声。他们结婚那天,我在看守所里被关禁闭,因为有人举报我藏了违禁品。

是林薇举报的。

那条项链是她送的,她说那是我们的友谊信物,让我一定要带在身边。我不知道项链的夹层里藏着半克毒品,我只知道狱警冲进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晚晚,你听我解释,林薇她——”

“她怀孕了,”我打断他,“两个月,B超单上写着你的名字。要我念给你听吗?”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林薇产检报告的扫描件。

沈砚声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沈砚声,你以为你还是上辈子那个能瞒天过海的沈砚声吗?你以为我还会像傻子一样被你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玫瑰花束,指节泛白。

“苏晚,你别逼我。”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温柔,不再深情,露出底下的冰冷和狠厉,“你以为你攀上顾晏辰就高枕无忧了?你信不信我让他明天就从行业里消失?”

“你试试。”

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低沉,沉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晏辰从黑色迈巴赫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都没看沈砚声一眼,径直走向我。他把文件递给我,声音很轻:“你要的东西,查到了。”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沈砚声和林薇的银行流水。

他们两个人的账户之间,有一条清晰的资金链路,指向三年前的一桩商业欺诈案。上辈子,这桩案子最后被定性为“操作失误”,沈砚声全身而退,背锅的是他的合伙人。

那个合伙人现在还在牢里。

“谢谢。”我合上文件,看着楼下的沈砚声,“沈总,你猜这份材料够不够让你进去待几年?”

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

“苏晚,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求你了,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房子、股份——”

“我想要什么?”我走下楼梯,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我妈活过来。”

他愣住了。

“我想要我爸没有被气得心脏病发,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我往前走一步,他退一步。

“我想要我那三年牢不用坐,我想要我的人生没有被你毁掉。”

他又退一步,脚后跟撞在花坛边上,差点摔倒。

“可你要不回来了,沈砚声。”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就像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心软一样。”

我把那份银行流水拍在他胸口上,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哭声,还有顾晏辰不紧不慢的声音:“沈总,律师函明天到你公司,建议你提前准备一下。”

一个月后,沈砚声的公司爆雷。

那个技术漏洞在他最关键的发布会上全面爆发,客户数据全部泄露,股价一夜之间跌了百分之七十。紧接着,他的合伙人实名举报他商业欺诈、伪造合同、偷税漏税,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

警方查封他公司那天,我站在对面的写字楼里,看着玻璃幕墙那边兵荒马乱的场景。

顾晏辰递给我一杯咖啡:“满意了?”

“还没。”我说,“林薇还在外面蹦跶呢。”

他笑了:“她跑不掉的。那半克毒品的来源我已经查到了,是她前男友帮她弄的。你猜她前男友愿不愿意替她背锅?”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但我不怕。

因为这辈子,我也是个狠人。

林薇来找我的时候,已经快疯了。

沈砚声破产后,她的阔太梦碎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怀孕,那张B超单是她伪造的,就是为了逼沈砚声快点甩掉我。

“苏晚,求求你,放过我。”她跪在我面前,哭得妆都花了,“我不该害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

她拼命摇头。

“不是你抢了沈砚声,不是你陷害我坐牢。”我的声音很轻,“是你在我爸妈坟前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说‘终于清净了’。”

她脸色惨白。

“那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我站起来,把手机里那张截图放大给她看,“我坐在牢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发誓,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苏晚,我——”

“别说了。”我把手机收起来,“你的事我已经交给警方了,他们会处理。”

她尖叫着被保安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苏晚,结束了。”

“结束了。”我重复了一遍,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把保研的手续办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风也很好,“这辈子,我只想为自己活。”

顾晏辰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我的肩上拿下来,改成了十指相扣。

我没挣开。

三个月后,沈砚声和林薇的判决下来了。

沈砚声因商业欺诈、伪造文件、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千万元。林薇因涉嫌诬告陷害、持有毒品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庭审那天,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沈砚声被法警带下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苏晚,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了。”我打断他,“沈砚声,我们两清了。”

他被带走了。

我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保研面试过了吗?”

我回了个“过了”。

他又发了一条:“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重新做人。”

我笑了,回他:“我一直都是人,只是以前太蠢了。”

三秒钟后,他的消息弹出来:“现在不蠢了,现在的你,聪明得让人害怕。”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彼此彼此。”

然后我收起手机,走进阳光里。

这辈子,我不再是谁的晚晚,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不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是苏晚。

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亲手把仇人送进地狱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