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晒得青石板路都冒烟儿。小夭靠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边,手不自觉地搁在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蹦跶得厉害。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村里的闲话也跟长了腿似的,到处跑。谁见了她都忍不住瞟两眼,那眼神里藏着好奇、同情,还有说不清的指指点点。小夭自己也迷糊,这孩子来得突然,就像一场没头没脑的梦,搅得她日夜不安生。
(第一次提及)隔壁的王婶儿,心眼不坏,就是嘴快。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过来,搁在石桌上,眼睛却黏在小夭的肚子上,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夭啊,这儿没外人,你跟婶子交个底——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啊?是不是跟村东头那个跑运输的小伙子有啥牵扯?俺看他对你挺上心的。”小夭抿了抿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婶子,我真说不清……连我自个儿都糊涂着呢。”王婶儿摇摇头,叹口气走了,留下小夭盯着那碗绿豆汤发呆,汤面上映出她憔悴的脸。
其实小夭不是没琢磨过。三个月前村里办庙会,热闹得紧,她跟着姐妹们多喝了两盅米酒,脑袋晕乎乎的。散场时天阴得厉害,她急着往家赶,半道儿上雨就泼下来了,砸得人睁不开眼。她只好躲进村口的土地庙,里头黑漆漆的,就供桌上一点香火闪着微光。她记得里头还有个人,缩在墙角,穿着深色衣裳,具体模样却记不真。外头雷声轰隆隆的,雨点子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那人好像说了句“小心着凉”,嗓音沉沉的,带着点外地口音。后来雨小了,她昏昏沉沉地,感觉有人扶着她送回了家,再醒来就是第二天晌午,躺在自家床上,衣裳穿得整齐,仿佛一切只是场荒唐的梦。可身子不骗人,上个月开始嗜睡反胃,镇上的大夫一把脉,说她有喜了。这事儿像块大石头压在心里,她谁也不敢说,怕坏了名声,更怕惹来是非。
()好姐妹阿花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性子直,有啥说啥。她拎着半篮子鸡蛋闯进门,把篮子往桌上一墩,叉着腰道:“夭姐,你咋这憨咧?有啥憋屈的跟俺叨咕叨咕!俺耳朵里都灌满了,全村都在嘀咕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你再闷着,非憋出病不可!”小夭眼圈一红,拉着阿花的手,眼泪啪嗒掉下来:“花啊,我不是瞒你……那晚雨大,我醉得厉害,就记得有个穿黑衣裳的人在庙里,脸都没看清……这往后可咋办?”阿花拍拍她肩膀,嗓门亮亮的:“怕啥!俺帮你寻摸寻摸,说不定有啥线索哩。”
阿花真就风风火火地打听去了,可村里人大多摇头,都说庙会那晚乱哄哄的,没注意外乡人。转机出现在老中医张伯来村里瞧病的时候。张伯年纪大,见识广,给村里人把脉开方子从不含糊。他给小夭诊了脉,眯着眼沉吟半晌,压低声音说:“闺女,胎气还算稳,但你心思太重,伤身啊。俺听他们嚼舌头,总议论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哎,倒是想起一桩事。庙会那晚,俺从邻村回来,瞧见一个生面孔,穿着黑夹袄,在土地庙附近转悠,看身形挺高瘦的,不像本地人。”小夭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外乡人?她拼命回想,可记忆就像被雨泡烂的纸,模糊成一团。
()自打听了张伯的话,小夭心里更乱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个儿的记性,是不是那晚压根没啥黑衣裳的人,都是自个儿想岔了?她有时摸着肚子,喃喃自语:“这孩了(孩子)的爹,要是压根不想认,俺咋整?”可转念一想,兴许人家也不知道呢?她决定去土地庙再瞅瞅,兴许能捡着点啥。庙里还是那股子香火混着尘土的味道,她蹲在墙角仔细翻找,还真在供桌底下摸到一颗纽扣,黑溜溜的,像是从外套上崩下来的,材质挺扎实,不像村里常见的货色。小夭把纽扣攥在手心,冰凉凉的,好像攥住了一丝希望。
(第二次提及)阿花晚上又来陪她,小夭掏出那粒纽扣给她看。阿花凑到油灯下端详,眼睛瞪得溜圆:“诶呀,这扣子针脚细,像是机器扎的,咱村里谁穿这么讲究?看来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真可能跟那外乡人有关联!明儿俺去镇上铺子问问,看有没有人见过穿黑夹袄的生人。”小夭点点头,心里头那股子迷茫稍稍散了点,却另添了层忐忑——万一找到人,人家不认账咋办?
阿花跑去镇上打听,在车站边的杂货铺里得了点信儿。铺子老板挠着头说,庙会前后是有个穿黑外套的男人来买过烟,高高瘦瘦的,背个旅行包,说话带点北边口音,但具体哪儿人不清楚,好像就住了一晚便走了。小夭听着阿花带回来的话,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过气。旅行的人?那不就是天南海北的过客,上哪儿寻去?她夜里睡不着,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她突然就掉了泪,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啥。
日子不等人,小夭的肚子眼瞅着像吹气似的鼓起来。她哥哥大牛从城里工地赶回来了,一听妹子的事儿,脸黑得像锅底。他性子急,冲进屋里,把门一关,粗声粗气地问:“妹子,你别糊弄哥!今天必须说清楚——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这事关咱老李家的脸面,爹娘走得早,哥得替你撑着!”小夭看着哥哥晒得黝黑的脸,还有眼眶里的红血丝,眼泪唰地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情绪化表达)她抽抽噎噎的,终于把憋了几个月的话倒了出来:“哥,我不是存心瞒你……那晚雨大,我醉得糊涂,在庙里碰见个人,他扶我回来,可我连他长相都没看清……就记得他穿黑衣服,说话声挺温和的……后来天亮了,人就不见了,我还当是做梦……”大牛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拳头攥得紧紧的,半晌才松开。他蹲下身,声音软了下来:“穿黑衣服,还有别的特征没?比如脸上有痣?说话啥口音?”小夭摇头,哭得直打嗝。
(第三次提及)大牛叹了口长气,搓了把脸:“罢了,现在急也没用。但小夭肚子里的孩子是谁,这事儿总得有个交待。哥琢磨着,等娃生了,咱想办法做个亲子鉴定,现在科技发达,说不定能寻着线索。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子,你好好养着,别的有哥呢。”小夭听了,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点。不管咋样,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她摸摸肚子,里头的小生命又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
秋去冬来,小夭生了个大胖小子,哭声亮堂得很。村里人起初还议论几句,后来见小狸猫(孩子小名)一天天胖起来,眼睛像小夭,又大又亮,便也都转了话头,时不时送点小米鸡蛋过来帮忙。小夭抱着孩子坐在炕头,望着窗外飘的雪花,心里头竟慢慢踏实了。至于孩子父亲的身份,那粒黑纽扣她收在了匣子里,或许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或许永远是个谜。但她现在知道了,日子得往前过,怀里这个暖乎乎的小生命,就是她最大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