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我们退婚吧。”
林婉儿站在破旧的木屋前,身后是一辆黑色迈巴赫,车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野山参,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定下娃娃亲二十年的女人。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林婉儿抿了抿唇,眼神闪躲了一下,“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徐文浩是京城徐家的长子,他能在事业上帮我,我们在一起是强强联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你……你很好,真的。但你只是个采药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草鞋上沾满泥巴,指甲缝里全是土。
确实不是一个世界。
三年前爷爷去世,留给他这座破山和一本手札,说“好好学,将来用得着”。他就真的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三年,把爷爷那些晦涩的医理翻来覆去地琢磨,偶尔下山给村民看个头疼脑热,换几斤米面。
“婉婉,你确定?”江辰问。
林婉儿还没开口,迈巴赫旁的男人已经不耐烦了。
“林小姐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徐文浩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江辰,嘴角挂着客气的笑,眼神里却全是轻蔑,“退婚的补偿我会让人打给你,五十万,够你在村里盖个二层小楼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如果以后身体不舒服,可以来京城找我,我旗下有三家私立医院,给你打个折。”
江辰没接。
徐文浩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冷了几分。
林婉儿皱了皱眉:“江辰,你别这样。文浩是好意,你知道多少人想去他的医院都排不上号。”
“不用了。”江辰把那根野山参随手扔进背篓,转身往屋里走,“退婚我同意,补偿不用。爷爷定的亲,他老人家走了,这婚约本来就该作废。”
林婉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以为他会挽留,会不甘,甚至会愤怒地质问她为什么。毕竟三年前她来山里看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会红着脸给她煮红薯,目送她下山时眼眶都是红的。
“那就好。”林婉儿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几分,“我还怕你想不开呢。”
江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年深山,他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眉眼却比从前更深邃凌厉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林婉儿莫名觉得心里一紧——那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木讷憨厚的乡下少年的眼神。
“林婉儿。”江辰叫她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三年后,你会跪在我面前求我。”
徐文浩嗤笑出声:“乡巴佬,你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江辰已经进了屋,门板在面前“砰”地关上。
林婉儿脸色难看,咬着唇站了几秒,转身拉开车门:“走吧,别跟他一般见识。”
迈巴赫扬长而去,卷起满地黄土。
江辰站在屋里,从窗缝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辰儿,吾乃太医院第三十七代院首,避祸入山。手札所载针法,可通生死。你十八岁那年,会有人来退婚。不必留,但记住——退婚次日,京城自会有人来跪着求你。”
江辰把手札揣回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老爷子在世时就说过,林家的娃娃亲是他欠林老爷子一条命,还人情用的。人还完了,各走各的路。
至于那个徐文浩——爷爷在手札里只写了四个字:“跳梁小丑。”
第二天清晨,江辰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山下突然传来动静。
不是一辆车,是一整列车队。
黑色奥迪排成一字长龙,沿着坑坑洼洼的山路艰难爬上来,尘土飞扬得遮天蔽日。打头的车刚停稳,就有人踉跄着冲下来——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眶通红,西装皱巴巴的,像是连夜赶了很远的路。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面色焦急。
“请问……请问江辰江神医在吗?”
江辰蹲在地上,翻着竹匾里的金银花,头都没抬:“村里人说我是赤脚大夫,神医不敢当。你们找谁看病?”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身后那七八个人跟着齐刷刷跪了一片。
“江神医,求您救救我父亲!”中年男人声音都在抖,“我父亲三天前突发脑溢血,京城最好的专家都上了,说位置太深没法手术,最多还有五天时间。我找遍了全国的名医,是赵老——赵德昌老先生临终前给我指的路,说真正的神医在山野之间,姓江,是您爷爷的传人!”
江辰终于抬起头。
赵德昌,那是爷爷的老友,太医院最后一批老人之一,去年冬天走的。
“你父亲叫什么?”江辰问。
“徐国良。”
江辰挑了挑眉:“徐家的人?徐文浩是你什么人?”
中年男人愣了:“徐文浩……是我侄子。江神医认识他?”
江辰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悠悠地说:“徐文浩昨天来了我这,带了个女人,说是他未婚妻,来跟我退婚的。”
中年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猛地抬头,脸色铁青:“那个混账东西!二叔,我就说文浩那小子迟早惹祸!他竟然——”
“闭嘴!”中年男人厉声呵斥,转头看向江辰时,眼眶更红了,“江神医,徐文浩的事我不知道,但他代表不了徐家。我徐国栋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您肯出手救我父亲,徐家欠您一条命,以后但凡您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徐国栋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五千万的诊金,不够您再加。另外,京城三环内一套四合院,过户手续我都带来了,您只要签字就行。”
五千万。
三环内的四合院。
跟在徐国栋身后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手笔太大了。但没人敢吭声——徐家老爷子要是没了,徐家的天就塌了一半。
江辰看着那张黑卡,笑了。
“钱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他说,“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徐国栋眼睛一亮:“您说!”
“徐文浩和那个女人的婚礼,我要你亲手把它搅了。”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
徐国栋愣了一秒,随即重重磕了个头:“别说搅一场婚礼,就是把徐文浩逐出徐家,我也照办!”
江辰弯腰背起药篓,随手拿了几株晒干的草药,又从屋里取了一个布包,里面是爷爷留下的银针。
“带路吧。”他说,“你父亲还有救。”
车队下山的时候,江辰透过车窗看着那座越来越小的木屋,忽然想起爷爷生前最后一句话。
老爷子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笑眯眯地说:“辰儿,别怕入世。这世道,你越藏,他们越要来找你。”
江辰摸了摸怀里的手札,目光落向京城的方向。
那边有一个人,很快就会明白——她亲手扔掉的东西,究竟值多少条命。
而此时,京城某栋别墅里,林婉儿正靠在徐文浩怀里,翻看着婚戒的定制图样。
“文浩,你说那个江辰会不会来闹我们的婚礼?”
徐文浩冷笑一声:“他敢?一个山野村医,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
手机突然响了。
徐文浩接起来,听了三秒钟,脸色大变:“什么?爷爷脑溢血?专家组怎么说?……大伯去了哪里?去找一个山里的野郎中?!”
他声音陡然拔高:“开什么玩笑!大伯是不是疯了!那种骗子——”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徐文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林婉儿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
徐文浩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大伯……去请那个江辰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婉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婚戒图样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