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金身决,第九转——破!”
我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丹田之上。

体内那座金光璀璨的九层宝塔轰然崩塌,碎裂的金光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剧痛让我浑身痉挛,七窍渗血。
可我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狠厉的笑。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部功法害死的。
不,准确地说,是被骗死的。
我跪在凌霄宗演武场上,鲜血从膝盖渗进青石砖缝。
“沈清音,你可知罪?”
掌门的声音冰冷如刀,九位长老分坐两侧,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我想站起来,双腿经脉却早已被震碎,只能仰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面容温润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的道侣,凌霄宗天骄,顾长渊。
不,应该说,是我的前道侣。
“长渊……”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九转金身决第八转的心法,我明明已经交给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长渊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清音,九转金身决是我顾家不传之秘,你一个外人,私修此功已是大忌。更何况,你竟敢在第八转的关键时刻走火入魔,差点毁了宗门根基。”
“走火入魔?”我怔住了,随即浑身颤抖,“是你!是你在给我的丹药里下了蚀灵散!是你告诉我第八转需要蚀灵散辅助冲关!”
“荒谬。”顾长渊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堂堂顾家嫡子,需要害你一个弃女?”
他说得没错。
我沈清音,青云城沈家弃女,十五岁被赶出家门,是顾长渊收留了我,教我功法,给我资源,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有人都说我攀了高枝,说顾长渊眼瞎,才会看上我这种废物。
我拼命修炼,拼命证明自己,甚至把意外得到的九转金身决全本都交给了顾家。
可我没有想到,这部功法本身就是个陷阱。
“掌门,各位长老。”顾长渊拱手,神色肃穆,“沈清音私修禁术,险些酿成大祸,念在她曾为宗门效力,弟子建议——废其修为,逐出宗门,留她一命。”
废其修为。
逐出宗门。
多仁慈啊。
“不要——”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执法弟子死死按住。
顾长渊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清音,谢谢你帮我补全九转金身决。没有你的命格做引,我怎么可能练成第八转?你放心,等你修为废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眼神温柔极了。
就像当年在青云城外的乱葬岗,他朝浑身是伤的我伸出手时一样温柔。
“动手。”掌门挥手。
顾长渊一掌拍在我丹田上。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修炼了十年的九转金身决——那座金光璀璨的九层宝塔,被一掌拍碎。
金光四溅,经脉寸寸断裂,我像一只被抽掉脊梁的狗,瘫软在地。
“拖下去。”
意识模糊前,我听到顾长渊的声音:“对了,青云城沈家……听说三天前满门被灭,无一生还。”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家。
那个把我赶出家门的沈家。
那里有我恨了十年的父亲,有我嫉妒了十年的嫡妹,有我恨不得一把火烧掉的祠堂。
可那也是我的家。
“是你……”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顾长渊。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我没有死。
被丢下悬崖后,我挂在枯树上,被一个疯老头救了。
疯老头说我的丹田碎了,经脉断了,活不过三个月。
我求他救我。
我要报仇。
疯老头说:“你的命格特殊,九转金身决本来就是用你的命在养功,你练了十年,命已经养进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命换给你,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九转金身决大成者。”
整个修仙界,九转金身决大成者,只有顾长渊。
讽刺吗?
我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疯老头叹了口气,把他毕生所学传给了我——不是什么绝世功法,而是一本被他称为“废功”的杂学:阵法、丹道、傀儡术、机关术。
“你的身体练不了功了,但这些不需要灵力也能用。”
我用三年时间学完了疯老头所有的本事。
又用七年时间,在修仙界最肮脏的底层摸爬滚打,布阵杀人,以丹换命,用傀儡探路,用机关保命。
第十年,我终于找到机会混入顾家祖地。
顾长渊正在冲击九转金身决第九转。
他的命格已经彻底被功法吞噬,整个人变成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容器,九转金身决在他体内运转,每一次周天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
我站在暗处,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你也知道,这部功法会要命。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谁?”顾长渊猛地睁眼。
我没有躲。
十年了,我第一次站在他面前。
他愣住了:“沈清音?你……没死?”
“很意外?”我笑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清音,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
“这部功法,我是从上古遗迹里找到的。”顾长渊平静地说,“上面写得很清楚,需要特殊命格的人做鼎炉,先养功十年,再由我吞噬鼎炉的全部修为和命格,才能大成。”
“所以你找到了我。”
“沈家弃女,天煞孤星命格,整个修仙界最适合做鼎炉的人。”顾长渊点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命格需要感情滋养才会茁壮。你以为你是在修炼九转金身决?不,你是在帮我养功。”
“我知道。”
“你知道?”他微微皱眉。
“我用了十年才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恨了你十年,恨你骗我、利用我、灭我满门。可就在刚才,看着你冲关时的痛苦,我突然不恨了。”
顾长渊的眼神变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一步步走向他,“九转金身决,从来就不是给人修炼的功法。它是上古邪修用来制造人丹的邪术,修炼者就是那颗人丹。”
“你……”
“你以为你是执刀人,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祭品。”我笑了,“只不过你比我更惨,我只是一转鼎炉,你却是九转人丹。等你第九转大成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会被彻底炼化,变成一颗供别人服用的丹药。”
顾长渊脸色煞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你可以继续冲关。”我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就在这儿看着,看你到底能不能大成。”
他犹豫了。
他没有继续冲关。
这十年,他一定感觉到了不对劲——每一次突破,修为暴涨的同时,生命力也在急速流逝。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你有办法?”他死死盯着我。
“有。”我点头,“九转金身决的核心是‘命格转化’,只要在第九转破关的那一刻,把命格反哺回鼎炉,人丹就不会成形。”
“反哺回鼎炉?”顾长渊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没错。”我笑了,“把你的命还给我。”
“你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吞噬我命格十年,你的命早就和我的命缠在一起了。要么我们一起死,第九转成丹,被某个老怪物吃掉;要么你把命还给我,你死,我活。”
顾长渊的脸彻底扭曲了。
“沈清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简,扔给他,“这是九转金身决的完整解析,你自己看。”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白。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你要我死?”
“你要我死的时候,可没犹豫过。”
“沈家……沈家不是我灭的。”他突然说,“是掌门,掌门发现了我用你做鼎炉的事,为了灭口,他派人灭了沈家满门。”
我心头一震,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呢?”
“然后他也在等第九转。”顾长渊苦笑,“你以为他为什么同意废你修为?因为他要确保你这个鼎炉不会坏掉。你以为他为什么把我逐出师门?因为他要独占第九转的人丹。”
真相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但我早就不会疼了。
“所以,你的选择?”我看着顾长渊。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闭上眼睛:“我选反哺。”
“明智的选择。”
我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双手贴在他的丹田上。
“开始吧。”
九转金身决逆转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金光从顾长渊体内疯狂涌出,像一条条金色的蛇,钻入我的经脉。
我早已断裂的经脉在金光中重塑,破碎的丹田在金光中重铸,那股曾经属于我的力量,带着十年的仇恨和算计,重新回到了我体内。
顾长渊的身体却在急速枯萎。
他的头发变白,皮肤干裂,曾经英俊的脸在短短几息间变成了干尸模样。
“清音……”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金光越来越盛,我的修为在暴涨——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当第九转完成的那一刻,我的修为定格在大乘期。
而顾长渊,化作了一捧飞灰。
我站起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顾家祖地的门被轰开了。
凌霄宗掌门负手而立,目光灼热地盯着我:“果然,第九转的人丹,最终还是落在了你身上。”
“你等了很久?”
“十年。”他笑了,“从你被丢下悬崖的那一刻,我就在等。我知道你不会死,疯老头是我安排去救你的,你以为你学的那些杂学是谁故意泄露给他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阵法、丹道、傀儡术、机关术……”掌门一步步走向我,“都是我散出去的。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完成第九转,但这个人不能是顾长渊,因为他太蠢,控制不了第九转的力量。我需要一个恨他的人,一个愿意替他完成第九转的人。”
“你利用我?”
“彼此彼此。”掌门笑了,“你不也在利用他吗?”
我也笑了。
“掌门,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完成第九转吗?”
他微微挑眉。
“因为九转金身决,从来就不是用来修炼的。”
我抬起手,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座九层宝塔。
“它是用来——炸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引爆了体内所有的金光。
掌门脸色大变,疯狂后退。
但已经晚了。
九转金身决第九转自爆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金光吞没了一切。
顾家祖地、凌霄宗、方圆千里——全部化为废墟。
我没有死。
因为我早就把自己的命格转移到了傀儡上,站在掌门面前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
十里外的山顶上,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冲天的金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沈家的仇,报了。
我的仇,也报了。
但修仙界的账,还没算完。
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参与沈家灭门案的人——凌霄宗九位长老、十七个附属家族、还有那些在沈家覆灭后瓜分遗产的所谓正道同盟。
“一个都跑不掉。”
我转身走进山林,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金光渐渐熄灭,废墟上只留下一个方圆百里的深坑。
坑底,一座九层金塔的虚影缓缓转动,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而我,将用余生,把所有觊觎九转金身决的人,一个一个送进这个坑里。